《织锦》根芽

1、楔子（上） 楔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苏锦绣望向枝头早已熟透，娇嫩欲滴的六界第一美味茯枳果，无奈地垂下手，手短果然痛苦。她正想放弃，理好衣服下树，一阵玉环相撞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些许低语声传来，大抵是些有点品阶的宫娥仗着木青宫后院鲜有人至在嚼舌根。苏锦绣一来怕惊到她们，二来也的确好奇这些掌握天宫第二手资料的天君近侍们会有什么新鲜八卦，这三来嘛，毕竟她也是堂堂一介上神，爬树偷果子这种事情总是有些不合她的形象的，是以她想了想，还是收回了那条准备放下的腿，复窝在树上等八卦。
　　茯枳树枝叶繁茂，重重树影挡住了苏锦绣的视线，却隔不住宫娥们的话语声，她们走到树荫里就索性停下脚步，倒是方便了苏锦绣听清她们的谈话。
　　也不知她们方才讲到哪里，只听得一声惊呼发出，随之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什么？这仙宴竟是战神自己要求的？”话声未停，周围便一片附和，显然都有些不敢相信。“嘘，小点声，”旁边一宫娥连忙出声提醒，显然她就是这消息的发布者，待四面果都安静下来，才接着说，“战神主动上九重天设宴，天君虽疑惑，却巴不得战神重回以前的样子呢。”她说完这些，顿了顿，才复放声到:“此次前来木青宫是为了摘些仙果招待战神，战神许久不下齐云宫，今日来天君必要款待一番，都用心点。”得到答复便又领着众宫娥离开。
　　听得她们的衣裙窸窣声彻底消失，苏锦绣才敢稍活动活动筋骨，怪道今日锦绣阁那些织女们整日都处于神游状态，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苏锦绣一副期待的样子，害得苏锦绣还在想今天着的云英紫衣果真十分衬她，却原来是因着想让她放她们去看凌渊啊。
　　苏锦绣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伸下腿打算下树，谁知皆因心中感慨万千，感叹果真“食色性也”，又兼伏在树上太久腿有些麻，一脚踩了个空，眼前由茯枳深棕的树干迅速转为树下黛青的茯萤草，苏锦绣只得暗自庆幸无人看见，刚想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手支起身子到一半，便听得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随后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云履靴，一见那缎面上的浮云纹乃出自自己之手，苏锦绣不用看便知道此刻这双鞋的主人笑的有多么灿烂，多么……欠收拾。
　　那个欠收拾的开口说话了:“哟，锦绣上神是在练什么神功？竟要双手撑地，或者上神是在向小君我行礼？上神果真好礼节，只是我们幼时便是同窗，如今又是共事天君的同僚，何必行如此大礼呢，难道你忘了当年佛经课结业时你抄了我的答案才能过关的嘛，战友之间何必那么多虚礼呢。”
　　苏锦绣发誓自己想抽他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暴力，而是他实在太欠。
　　她双手一撑，站稳身形，拍净身上的灰，面上尴尬早已消散，云淡风轻地回了句:“是啊，能忍受出恭出在里裤上的同窗还无丝毫轻视地请教佛理难题，本上神确实好礼节。”
　　苏锦绣满意地看着那欠收拾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窘迫。不得不说这小子确有一副好皮囊，特别是笑起时如春风般和煦温暖，那勾人桃花眼，斜飞入鬓眉，两瓣凉薄的唇翘着翘着，笑意就浸入了眼里，染上了眉梢，是以才有那么多小仙姑被这笑勾了魂魄。不过在苏锦绣眼里这一切绝对都是假象，这张脸给她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欠揍，总有一天她要把这张惹是生非的脸打得鼻青脸肿，看届时还有谁会倾慕于他。
　　苏锦绣这厢心思百转千回，对面正遭她脑海幻想被揍哭的绘机却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的眼中已是“鼻青脸肿”的惨相，他忽而想起正题，忙收起嬉笑一本正经道：“今日战神凌渊下齐云宫……”“这个你不用说了，已有宫娥向我禀过了。”苏锦绣只当他要说战神赴仙宴一事，不由对这个掌握天宫第一手资料的人有些失望，摆了摆手表示同一个八卦听两遍不是她的风格，绘机却神秘一笑，不理会她接着说了下去：“这事在天宫都传遍了，我说的自然不只这些。今日战神上九重天赴宴，到时会有场精彩的好戏，我可是第一时间来邀请你去的，够义气吧！”
　　他边说边观察苏锦绣的神情，果然她一听到“好戏”二字就两眼生光，谁知苏锦绣思忖了半晌，却摇了摇头。他不由有些费解，转而一想也就明白了。
　　早八百年前苏锦绣便与凌渊有些小隔阂，彼时她跟天宫所有少女一般，倾慕着名扬六界的战神，恰有一次凌渊与妖神秉尘交战，小天君特命刚当上阁主的苏锦绣给凌渊制件新战袍助威。可惜苏锦绣年少贪玩，法术不精，战袍不堪激烈的战斗竟划开道裂口，虽然最后险胜妖神，可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战神没说什么，素来就很是崇拜战神的小天君却很生气，罚了锦绣禁闭百年。没有茯枳，没有绘机的日子委实难熬，这一百年禁闭还是给苏锦绣心里剐了道不小的口子，自此对凌渊彻底断了念想，反添了些敌意。
　　她这次能忍住仙宴和看好戏的诱惑怕也是因着要避开战神。绘机心下了然，可她若不去便无人陪他说话了，那看好戏得少多少乐趣啊，不行，他说什么也得让她答应。
　　“今日天君特命宫娥摘了好些木青宫的仙果邀众仙友品尝，那些朱落，茯枳哪里是平日寻常得见，能自在享用的，看来天君对战神果真敬重。”茯枳都搬出来了，就不信你不答应。
　　“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说了。”茯枳，我最爱的茯枳，今日姐姐与你无缘，来日咱们木青宫再见！
　　“说起来战神不过是教导过天君几十年武艺，天君竟这般敬之如师，居然下令召厨神食梧入宫掌勺。”食梧都搬出来了，就不信你不答应。
　　“我心意已决，你真的不用再说了！”我肖想了几百年食梧的菜啊，咬牙，谁能明白本上神的悲壮！
　　“天君用心良苦，食梧也定不会负此重任，这些年他久隐于人间，钻研厨道，不知今日会呈上怎样一宴人间烟火。”还不答应我可就要出绝招了。
　　“我……”
　　“水晶肘子，翡翠连心枝，醋汁龙门槿，银莲……”
　　“……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