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遇见晨曦》稻穗香

11、荇城 第二天

　　第二天寅时，也就是四五点一大清早的时候，羽丛便在客栈外作鸡飞狗跳状企图扰乱夏辰。且不说伤了夏辰就跟伤了我是一样一样的，关键是他真的吵到我了。最后实在把我逼急了，我猛然推开窗大喊：“李无疆不喜欢羽丛，李无疆不喜欢羽丛，就是不喜欢你。”然后他在红着眼睛瞪了我一眼后便躲到某个小角落去了。之后的每一天早上我都用尽各种类似的办法将他击退。然后夏辰都会状似无意地摸摸我的头，说：“真是辛苦你了。”
　　就在这样的七八天不间断骚扰下，不觉中我们已到达了荇城——歌舞之城。
　　一进入荇城便能很明显得感到与其他城市的不同，各种丝竹音磬不绝于耳，或小或大，由远及近地伴随着冬日的一抹凉风飘荡而来；布庄也随处可见，每家的店门店外都悬挂着各色的衣料衣裳争奇斗艳，静待着那些偶尔走过的化着淡妆或浓妆的姑娘夫人们的青睐；还有那间或响起的嘹亮的，尖锐的“客官进来看一看呀，咱家姑娘可美着呢”的叫喊声都在向我宣示着这是一座艳遇之都。
　　若搁以往，我定早已欢呼雀跃地去猎芳，但如今大可不必，我身旁便站着位我暗恋了许久的人，虽不知他是否知晓我的心思，对我又是何种心情，但私心认为自己在他心中大抵还是不一样的。但如今站在这方土地，我不安地斜眼看着身旁这位，颀长的身躯，略带痞气却又不失文雅的容颜，还有这禁欲的气质，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啊！这样看着又被晃了一下心神，不成不成，可得好好看着才行。
　　夏辰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侧身看着我偏头笑道：“嗯，有事？”
　　我状似无辜，“啊~，没事啊，长得帅~，不可以，看吗？”
　　他哑然失笑，边走边说道：“成，你看！”想了会又靠近我说：“如果你想看的近些，可以告诉我！”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几朵乌蒙蒙的云一直垂挂在天上，想必是快要下雨了。已然入冬，将夜之时寒气从我的脚后跟经过脊梁骨直窜到头顶，我们匆匆找了个客栈投宿。说是匆匆，其实也很有讲究，在这个客栈往前走几十步的拐角处便有一个满春院——满室的春光旖旎，想必诸位一看名字便知这是一家勾栏，俗称妓院。
　　客栈当然不会是我选的，也自不会是带有禁欲气质的夏辰和那个半天都不言一语的苏霖。当容其路过那家妓院时眼前一亮，拐了个弯又一定要住这家客栈的时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扼腕长叹，“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然则容其告诉我据说满春院的头牌姜妍儿是个可与羽潋滟比肩的美女，一月只露面一次，且还要她选中的人才行，是个男人必得见识见识！
　　我考虑到到时候可以就近把羽丛扔进去，甚为欣喜！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先是苏霖找了我，我们来到客栈后面的一个小树林。傍晚时分挂着的那两片乌云至今也没有飘下几丝雨，它凶悍的把月亮拦在它的身后，挡住世人窥探的目光。好在荇城灯火辉煌，在这种没有月光的夜晚透过树林的缝隙还是洒进几缕幽幽的灯光，为此情此景更添几分……悚然！
　　苏霖眉头紧皱，第一次这样正视我的双眼说道：“念烟，你变了不少！”
　　我抓了抓鬓角掉落的几缕碎发，忐忑的说：“是吗~”
　　他突然苦笑一声，眼神不再看着我，而是看着旁边的地面，晦暗的光线洒在他的侧脸更添一份落寞，“你喜欢夏辰吧！”
　　从这几天他的表现和此刻的话语来看，他……莫不是喜欢上我了吧！但对于感情，坦诚果断才是我的风格，于是答道：“对啊，夏辰，不是很好么？”
　　我听到他淡淡的哼了一声，无奈的声音传来：“夏辰是很好，”又转而看向我，“那么，我呢？”
　　真心认为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尴尬了，于是我决定巧妙地换个话题，活跃活跃气氛，幽幽的说：“你~，莫非也喜欢夏辰？”
　　“哈？”苏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嘴唇微张，一副讶然的模样。
　　诚然我这个话题转的并不是那么的成功与巧妙！
　　苏霖在恨铁不成钢得看了我一眼后，说：“我喜欢你！”
　　“哦！”
　　“只是‘哦’？”
　　“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夏辰？”
　　“……”
　　这场对话就这么平和且愉快地结束了，苏霖在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后愤然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树叶！
　　还有就是我与夏辰正在愉快地逛街的时候，遇到了羽潋滟，她当时正在独坐在酒楼之上望天，留给楼下之人一个优雅而又带点忧郁的侧面，至于羽潋滟为什么从上次的璃都到了荇城，且每次都会“巧遇”夏辰这一点我很是不解。只见她突然不望天，转而望地，就这样，目光与我两来了个不期而遇。她一见到夏辰，那半戴面纱的脸庞上方的一双明眸杏眼的眼角微跳，女人总是对情敌的细枝末节都分外关注，她那柔顺的眼梢处闪烁着点点泪光，刚好是那种过一分则满，少一分则亏的状态，微微站起，侧躬身，幽怨的美眸一直落在夏辰的身上。
　　夏辰朝她点了点头，我忙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江湖奇珍异宝摊”，旁边立的广告词是：“没有找不到，只有想不到！”，拉着夏辰的衣袖便往那边走。
　　然而当我们还刚刚走到那个小摊点，我手里拿着一个相思结，说是极地雎鸠的羽毛所制，将相爱之人的头发缠于其上，便能相亲相爱，不过店老板说这个不是很灵，倒是若是有人想拆散谁谁谁，只要把那两个人的头发缠于其上再剪个稀巴烂，那这两人是决然不会在一起的，真真拆散他人之利器啊！正欲放下，羽潋滟不知怎的就已经到了夏辰的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又把那个相思结拿在了手上。
　　羽潋滟把目光放在我手上的相思结好久，我察觉，往夏辰身边靠了靠，拉了拉他的衣襟，将相思结在他面前挥了两下，“喂，你说把这相思结送给那孩子怎么样啊？”
　　那孩子其实说的是容其，容其比我小两岁，又是我师弟，再加上他平时又是那般幼稚模样，本人又是如此的成熟稳重，平日里当着别人的面说起容其时便说——那孩子！只是羽潋滟定不会想到这一层！
　　她瞳孔微张，一时局促难安地吞吐说道：“孩子？”
　　夏辰淡笑地瞥了我一眼后，向她点头说道：“嗯，不过就一孩子而已！”接着又意味不明地看着我说：“想买就买吧！”
　　只见羽潋滟微微后退了两步，后又似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向前，微微作揖，梨花带雨地说：“可否请公子移步与潋滟，”说着又看了看我，“单独谈谈。”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美妾有情，必出其妖！不过我看了看旁边这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姿态，想必此妖的道行还不至于如此地高深。
　　“姑娘有何事，直说便可。”
　　见夏辰不为所动，羽潋滟忙睁大了杏眼，说道：“是凌华义！”
　　夏辰神色微动，长长的睫毛垂下，每次都这样隐藏他的心事，他对我说：“烟儿你先回去，我去去便来！”说完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和羽潋滟一并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夜幕中的乌云似乎再也挂不住，逐滴逐滴的雨点飘落，落在我的脖颈滋溜一下从我的锁骨滑下，远方有闷雷作响，也不知待会夏辰回来是否会淋湿！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傻，羽潋滟又怎会舍得夏辰淋湿呢，定会千方百计地留宿才对，想到这一层，觉得夏辰还是淋湿一身比较好！
　　我快步回到客栈，没有见到苏霖，失恋的人儿怕是不想浪费如此的好天气，冒着雨围着小树林跑圈去了。容其见只有我一人回来，便急着问我把夏辰师弟丢到哪里去了！我跟他说了一句我的心里他便神色恍惚地躲到一边去了。
　　并没有心情再和他开玩笑，闷头进了自己的房间，为自己倒了一大盆的热水，坐进热水里，捏住自己的鼻子，猛然地将整个人都扎进水中，直到不能呼吸才“哗”地一声露出水面。反复几下后，积聚了一天的寒气似乎有所排解，只是心中那拧成一股的惆怅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刚刚才意识到，我对我喜欢的人知之甚少……
　　都忘了是怎么喜欢上他的了，只知道第一眼见他的时候觉得很好看，那个很好看的人救了我，还和我说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亦或者，如佛家所云，前世我们擦肩而过的次数太多，才有了初见时的那一丝悸动。之后便一股脑儿得每天在他面前晃啊晃，自以为拉近了距离，却从未真真地了解过他。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我将整个人沉在水底，使劲摇了摇头，终是无法，又浮出水面。
　　雨下得越来越大，它无情地将本已摇摇欲坠的树叶打落在地，闷雷在头顶上方一次次炸响，速来熙攘的荇城才一瞬间便殁了人影，失了喧嚣。许是天气太差，亦或者知道夏辰不在客栈，今夜并没有受到羽丛的喧扰，突然有点不习惯了，轰隆隆的雷声炸出一方变态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