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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灯 臆想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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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呼啸,老宅躲在黑暗深处,已无声了,一钩残月,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菊小心翼翼地走着.
1940年的中国,已是烽火连天,然而这滇东南的大山,却以它们的贫瘠和固执挡住了刺刀.对菊来说,战争如同哥哥们书上的方块字,与她毫无干系.
她十三岁了,没人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又怎样?不过招来一句冷冷的"够嫁人了,只是这脚......"(辛亥革命已过去多年,本地人却依然我行我素,各家的女人依旧是三寸金莲踩着屋里那一亩三分地,有的人家心思活动,放了女孩子的脚,便是挨骂的命,到了婆家也是受尽欺侮的.)
隐隐的传来乐声,戏台的灯火朦胧闪烁.
渐渐的近了,便出现演员摇曳的身影,大红大绿的衣服,劣质的脂粉模糊了脸,曲子全然是山歌的唱法,无非是些才子佳人,闹哄哄.
菊不敢再向前走,只躲在松树后面,从叶缝里偷偷地看,戏里的一切,她一概不懂,隔着人群,只当他们是为她而舞,今夜,她才是主角.她幻想着人们一个个向她拜寿,拼命挤出笑脸奉承她,讨她欢心......
戏台已模糊了,她醉了.
一声锣响,惊醒了她的梦.曲终人散,几个人在收拾着戏台,大红的灯笼,仿佛传说中怪兽的眼睛,让人发怵,台前的地上,一片狼籍.月亮咧着嘴,似乎在嘲笑她.泪,潸然而下.
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痛.
老房子异常地明亮,哭声阵阵.
爹死了,被土匪打死的.
在她的记忆中,爹总是穿着黑衣,躲在地窖里,为着钱的缘故,躲避土匪的追杀,逢年过节,才到堂屋里拜拜神佛祖先.
母亲嘶喊着,凄惨的声音撕裂了天空.
她抽泣着站在母亲身旁,不知所措.突然,一双枯瘦的手紧紧地钳住了她的肩膀,"是你把土匪引来的!你这个死丫头!你害死了你爹!"母亲疯狂地叫喊.
以后的日子,便是在一阵忙乱后重归平静,生活,又如一潭死水了.
很多年后,菊老了,许多人都已死去,月儿圆了无数次,却已不是当年的月亮了.
又在唱戏,菊不由自主地尖叫,沟壑纵横的脸,在月光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