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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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子穿成的帘子被一只手轻轻撩起，头发花白的郎中背着药箱走出内室。
堂中，云清已经换好了一身衣裙，一手把玩着一件脂玉手把件，一手不紧不慢的扣着红木的桌面，敲出沉闷富有节奏的声响。
郎中朝云清作揖。
云清淡淡抬眼，“秋大夫不必多礼，可看出屋中那人是什么症状？”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道：“回夫人的话，那屋中病人的脸上乃是癣疾，目前尚不知是何癣，不过癣疾远离了感染物，便会慢慢痊愈，不必过于担心。”
云清手指抚过油润的玉件表面，脑中不期然的想起了那人的一身雪润皮子。瞥了一眼内室，她眯着眼睛问：“那她为何高烧不退？”
老郎中垂眼沉思道：“这……约莫是身体虚弱，又加上着了凉，小老儿开个方子，去药房抓药吃上几天也就好了。”
云清淡淡道：“那便有劳大夫了。”
老郎中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
从药箱中掏出纸笔，写好药方，将药方递给过来的含章，老郎中朝云清作揖告退，跟着含宁朝外走去。
屋中空了下来，云清低垂眉眼看着手中的玉件，半晌，起身进了内室。
苏妙流一身的破衣烂衫早在到府的时候便被云清给扒了个干净，交予婢女们洗刷干净，这会躺在干净的床榻上的她只着一件轻薄的亵衣，一头因营养不良而略显枯黄的头发懒懒的散在枕前，露出来的一张脸红肿溃烂，甚是骇人。
云清站在床前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缓慢划过，半晌，轻轻露出一个细微的，堪称恶毒的笑意。
“你说，我要不要留下你一张脸呢？”她喃喃的问，室内一片空寂，无人回答。
“这张脸我看着极为顺眼，可是上辈子你就是凭借着这张脸给我添了那么多堵。”云清顿了顿。
“所以，这张脸烂就让她烂吧，你说行吗？”云清垂眼，问。
自然是无人回应。
云清蓦然笑道：“吓到了吗？我骗你的。”
修长的指尖在那细弱的脖颈间划了一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我可不舍得毁了呢，若是毁了，你还是那个苏妙流吗？你得好好的才行，不然我就……”圆润的指尖在那有些平的胸口点了一下，“弄死你。”
戳到骨头，她嫌弃的啧了一下，“真平。”
床上躺着的苏妙流似是若有所觉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此后一个月，蒋还书似是彻底心灰意冷，不再往这院来，天天跟着方明儒在那花街柳巷游荡，闲人感叹又一个读书人跌进了温柔乡，原本清澈无暇的名声也沾染上了层暧昧的脂粉气，不复无暇。
而云清的小院中依旧平静。
那花容早在半月前便被云清送回了晔城，上辈子她陷落烟花柳巷，却与她那上京赶考的表哥相遇，一个是清雅如玉的俊书生，一个是花容月貌的美娇娥，两情相悦却限于世俗亲人不能相守，这辈子她重新来过既然遇上，那便说明此事与她有缘，左不过百两银子，便送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于这苏妙流……
……
价值不菲的香料静静的在炉中燃着，晕染出满室清幽香气，轻薄的纱帐随着窗外吹进的清风微微摆动，四下静谧，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音。
室内有细微的水声响起，片刻，一个慵懒的声音说：
“水有些热了。”
云清斜倚在软榻上，罗袜除去，露出洁白的一双腿脚，懒洋洋的半眯着一双眼睛，看着蹲在她身前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只一头乌发简单的插了支银簪子，浸在盆中的一双手莹白如玉，恍惚间只觉的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双假手一般，细腻无暇。
云清定定的瞧着，听着她声音细软的说：“奴婢这就去换盆水。”说着将手拿出，拿起一旁的布巾，要将云清的脚擦干拿出来。
云清眼睛微微一眯，抬起脚将她的手给压下。
点点水花溅出盆外，云清顺手夺过布巾，随意的扔到一旁。
“不用了，放着放凉再洗。”她道。
面对她如此捉摸不定的脾气，少女心中有些忐忑，过了一会儿，见那双脚还不抬起，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怯怯的往外抽了抽。
谁知那脚就跟一只护食的小狗似的，她不动，只松松的踩着，她一动，顿时就凶狠的使了大劲儿，踩的少女嘶嘶的倒吸气，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立时含了满眼亮晶晶的水光仰头看向云清。
一条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她脸上还未痊愈的伤处，只余一双大大的眼睛，蓄着满眶晶莹的水汽，就像是花瓣上似落不落的晨露，只消那长长的如同蝴蝶一般的睫羽轻轻一眨，便能如同花枝上的露水一般簌簌滚落出来。
云清瞧着心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刷了一下，恨不能屈指弹一下那睫羽，帮那水珠滚落下来。
“夫人……”苏妙流微微蹙着眉，咬唇轻道。
云清轻轻挑眉，慢吞吞的将脚拿起。
苏妙流默然的抽出手，眉眼低低的垂着，不言语。
“生气了？”云清唇边笑意忽然淡了，一双淡漠的眼从上至下看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刚刚眼中变换的神色好似过眼的云烟，刹那便散的个一干二净。
苏妙流早已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唇瓣抿了抿，吐出一个字：“没。”
头顶上的女人不说话了，苏妙流身子弱，单膝跪了这么一会儿，一只膝盖早就跪麻了，可是只能强撑着，这是她选择变成清白人的代价。
“面纱解了。”头顶传来淡漠的声音。
苏妙流心中不愿，咬了咬牙，跪在地上道，“……奴婢脸上伤还未愈，恐冒犯夫人。”
“我说解开。”声音冷了。
苏妙流知道她生气了，可是当初嫌她脸难看让她遮住的不也是她？
无力抗衡，细白的手指伸直耳边，苏妙流垂眼解下面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