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你的长久时光》春四十三

26、曾想执手天涯 下

　　翌日清晨，南笙约淮安在天台相见，履行之前的承诺，将剩余的药全部给他。
　　收到信息后，淮安放下手中给南乔准备的东西，立刻飞奔到了天台。
　　还未走上天台的淮安，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顺着味道走近一看，震惊地发现南笙在烧着手里的白色纸袋。
　　“你在干什么？！”
　　南笙没有回头，无比开心的笑着，一脸轻松的回答说，“烧药啊。”
　　淮安伸手拦住她接下来的动作，伸出手去抢她手里的药，南笙机灵的一闪，躲开了淮安，一把将手里的药全扔在了火堆里，淮安看着一个个白色的纸袋在空中旋转下落，最后飞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溅起几粒星火，愤怒的瞪向南笙，双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南笙被勒的喘不过气来，脸慢慢红涨，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着，脚尖也在逐渐远离地面。
　　淮安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你疯了吗？！为什么全部烧了？我说过不要因为你是南乔的妹妹就可以为所欲为，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说着掐着南笙的双手一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似要贯穿她的脖子，南笙的脸红涨的厉害，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哼哼声。
　　“淮安住手！”楼下忽然传来一道尖叫声。
　　淮安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松开，南笙趁机推开他，捂着脖子到一旁大口的喘气，咳嗽了几下，余光扫到楼下的南乔。计谋得逞的笑了出来，“好戏就要开始咯……”
　　“顾南笙，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告诉南乔？！”
　　“哈哈哈，我让她来看看，被最爱的人抛弃是什么感觉，你不是很爱吗？”南笙手掌一摊，一袋白色的粉末出现在淮安眼前，和她刚刚烧掉的那些药，一模一样。
　　“你……你不是全部烧掉了吗？”
　　“我的傻淮安，这做人啊，总得留一手，我和她之间，你选一个吧。选她，你就从这儿跳下去，选我，我就把药给你。”
　　说完南笙缓缓走到天台的栏杆边，一只脚伸了出去，双臂张开，眼睛挑衅地垂下，朝着下面的南乔喊道。
　　“顾南乔，哦不，姐姐，你来的真巧呢，你说淮安是会选择你呢，还是选择我呢？”
　　“我想应该是我吧，他怎么可能为了你去死呢？你说是不是？”
　　“南笙……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情下来再说……”
　　“南笙，听话，快退回去，不要冲动……”
　　“你冷静点好吗？只要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哈哈哈，真好听的笑话，什么都答应我，你这个骗子！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可你做到了吗？！”
　　“小笙……你先下来好不好……”南乔在楼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警笛声很大声的从远处传来，整个大楼四周已经被警方封锁了起来，不停地疏散着围观人群，温言和几个警察一同下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一个警察拿着喇叭朝上面喊道，“顾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出来，只要你能下来，我们什么都答应你！”说完招呼旁边的警察去准备救援措施。
　　“骗子！你们这一群骗子！都是骗我的……你们不可能答应我的……”
　　“小笙……姐姐求求你了，你先下来……你先下来好不好……”
　　温言满眼心疼地在身后看着南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虽是夏季，但刚下过雨，天气有些阴凉，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况且还怀着身孕，万万是不能着凉的。
　　南笙目睹了温言给南乔披衣服的全过程，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凭什么她就可以这么幸福，让两个男人都对她念念不忘？凭什么她付出了真心，等来的确实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凭什么……
　　她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南笙，听话，把手给我。”
　　淮安知道此刻不能激怒她，语气软了下来，伸出手想把她拉回来。
　　“你把手给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和她分手！”
　　“好。”
　　“你发誓，从此以后不再和她相见！”
　　“……好。”
　　“从今以后只能爱我一个人！”
　　淮安闭住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都答应你，把手给我。”
　　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哇的一下大哭出来，眼泪波涛汹涌，拼命地摇着头，“你骗我！你骗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们的孩子没了，你都漠不关心，你心里只爱她，那你跳啊！你不是想要药吗？你不是对她爱的死去活来的吗？那你能为她死吗？！”
　　“顾南笙！别激起我的底线，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对，我就是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你，我后悔认识你，我甚至痛恨，你是她的妹妹，你以为这六年来只有你一个人遭罪痛苦吗？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你不是想知道六年来，她为什么没有去找你吗，好，我告诉你，因为你，南乔她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人所有事，她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你的下落，可你呢，你回来都干了些什么？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她最先想到的，还是你，怕你难受委屈，将所有痛苦都一个人承担，可是顾南笙，你却给她下药，她是你的姐姐啊，你竟然要毒死自己的姐姐！”
　　“别说了！别说了……你说的都是假的，你们都在帮她，都护着她！凭什么？凭什么？”
　　“小笙……”
　　“顾南乔！你不是最爱他吗？你不是在乎我吗？今天我就要你看着你心爱的人从你眼前消失！永远的消失！”
　　“李淮安！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选她，还是选我？”
　　南乔没有想到南笙会做出让她如此揪心的事情，她不能死，淮安也不能死，他们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已经失去父母了，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妹妹。
　　“顾南笙！是我对不起你，淮安是无辜的，如果你觉得不解气的话，我替他去死，所有的后果都我去承担，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可是就算我求求你，好好的活下去，爸爸妈妈已经走了，姐姐不能再失去你啊……”
　　“晚了！一切都晚了！”
　　“淮安他不是无辜的人，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没有他，可是他不爱我啊，他不爱我……”
　　她真的很爱淮安，十八年来，第一个让她想改变自己的男生，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可是他不爱她，甚至恨她。
　　她还没有等他和她走过拥挤的弄堂，还没有和他一同穿过向往的大街小巷，还没有独自一个人经历一场旅行，还没有肆无忌惮的旷课去看心仪很久的电影，还没有和他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时光就偷偷的越过十七季，停在了十八和十九的缝隙里。
　　这些事情，她全都没没有做过。
　　遇见他之后，却想要那么疯狂地去完成。
　　她生不如死的活了那么多年，也该让她生不如死一次了。
　　警察还在下面劝着，南笙什么也听不进去，拿着药粉的手往外一探，粉末全部撒出去，风一吹，飘散在半空中。
　　朝淮安甜甜一笑，南笙双脚站在了台子边缘，双臂张开，轻轻一跃，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小笙！”南乔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
　　“顾南笙！”淮安迅速地去抓她的衣角，一只脚不小心悬空，失去重心，和南笙一起跌落了下去。
　　“淮……淮安……”
　　南乔推开人群，温言在身后紧紧抱着她，“南乔，冷静，南乔！”
　　“你放开我！放开我！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啊！”

　　啪！
　　重重的一声，南笙和淮安都掉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鲜血染满了南笙素白色的裙子和淮安的白衬衫。警察立刻命人抬来担架，一时间，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嘈杂的声音混成一团，人们纷乱的围着指指点点，警察用力的维护着秩序。
　　“让一让，让一让。”
　　南乔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缓缓地向前踱步，温言放开了她，跟在她身后护着她。
　　“淮安……”
　　“小笙……”
　　走到了淮安身前，颤抖着抚上他的脸，紧闭的双眼忽然微睁，艰难地笑了一下，淮安摊开手掌，一枚戒指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淡粉色的钻石闪着耀眼的光芒。
　　“南乔……我……爱你……”
　　“嫁……给我……”
　　“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又抬手摸上她的小腹，来回摩沙了几下，“我的……小公主……爸爸……爱你……”
　　说完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嘴角的笑容凝住，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停止了呼吸。
　　南乔拿起那枚戒指，一个六边形钻石，两边各依偎着一颗淡粉色的小钻石，内侧刻着一行英文字。
　　——HAANQ
　　——淮安爱南乔。
　　南乔将戒指牢牢攥在手心，绝望地哭了出来，他们分手之后，她就将戒指还给了他，原本淮安今天是打算拿到药之后，正式的和她求一次婚的，谁曾想，今天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转过头去看南笙，在摔下来的那一刻，南笙就停止了呼吸。嘴角的扬起的弧度还在，她今天特意穿了第一次见淮安时穿的那件素白色裙子，因为淮安说过，他喜欢干净简单的女孩，白色的裙子上血迹连连，已经染成了殷红色，和着她眼角的泪痕。
　　回忆在脑海中飞旋。
　　——“姐姐，姐姐，小笙要吃冰激凌！草莓味的哦！”
　　——“好啦好啦，吃多了会拉肚子的！”
　　——“姐姐不要走，小笙不要姐姐走……”
　　——“姐姐……姐姐……”
　　她的妹妹，她的小笙，生命永远的停留在了十八岁。
　　南乔伤心欲绝，几度昏厥过去，清醒过来便要上天台，温言用尽全身力气拦住她，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中。
　　没有了淮安和南笙，她也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让她去死？为什么要拦着她？
　　南乔撕心裂肺的哭着，温言的心也跟着撕裂，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狠，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她承受一切。
　　“为什么要拦着我……”
　　“他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人……怎么活……”
　　爸爸走了，妈妈走了，奶奶走了，舒雅走了，现在就连唯一的妹妹和最爱的淮安也走了，他们全部抛下她离去，她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南乔挣脱温言的怀抱，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天台，呆呆得望着淮安跳下来的地方，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拼命地往外涌，轻声的唱着：
　　时光一去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
　　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
　　你说你，想要变勇敢，
　　可偏偏，岁月怠慢你，
　　若明天，依旧是风雨，
　　我的心，愿为你撑起一把伞
　　……
　　我游走在无光的世界边缘，找寻不到你曾经触摸过的那片光芒。
　　我还是漫无边际的寻找，因为我相信，你就是天堂。
　　南乔停在通向天台楼梯的铁门前方，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温言说，“温老师你知道吗，当你越过这扇门时，你会发现无数暗潮黑涌，接踵而来的，是过滤掉希望和绝望的，死亡。”
　　淮安穿着白衬衫的影子在她眼前挥散不去，他总是喜欢穿白衬衫，年少的时候是，如今亦如此，而她，最爱的，便是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抱着吉他为她唱歌的样子。

　　——小妹妹，你是不是走错了，没看见那里写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吗？

　　——你相信吗，我们每坐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时都会变成一颗星星，而最亮的那颗，会坠落凡间。变成最爱你的人，陪在你身旁。

　　——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再也不会坐你的车了！不然我就是……
　　——你就是我女朋友。
　　——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我是他女朋友……
　　——哟，这不是顾大小姐么，这小脸红的真让人心疼，作为回报那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呢？

　　——你好，我是顾南乔。
　　——你好，我是李淮安。
　　——走，带你去个地方。
　　——好好抱着，不许摔了！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等你想起我。

　　——那我要是永远都想不起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你，等到天荒地老。

　　——南乔。
　　——嗯？
　　——以后把头发梳起来吧。
　　——为什么？
　　——我喜欢。
　　——好。

　　——怎么都没有消毒，连绷带都不贴一个！会感染的啊！
　　——这不是为了见你没来得及嘛。

　　——傻丫头，哭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呀。
　　——再哭，就不漂亮了。你变丑了我可不喜欢你了。
　　——那你给我唱首歌。
　　——你说你，想要变勇敢，
　　可偏偏，岁月怠慢你，
　　若明天依旧是风雨，
　　我的心，愿为你撑起一把伞。

　　——南乔，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想一直一直保护你，保护你不被欺。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舒雅一样怀孕，你会怎么办？
　　——傻瓜，那她一定要是个女孩儿。那我就可以像宠着你一样宠着她。
　　——那她叫什么呀？
　　——叫，我爱你。

　　——淮安，我们结婚吧。
　　——好。

　　——南乔。
　　——嗯？
　　——这个戒指是我许给你的承诺，此生唯你不娶，陪你到天荒地老。

　　——南乔，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答应我，一定要幸福的活下去。

　　淮安，你说，我是你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礼物，可你不知道，你是我这一生最想执手天涯的人。
　　淮安
　　如果可以
　　我多希望
　　可以和你一起
　　仰望天堂
　　那时候
　　你不再是灯光下璀璨夺目的小王子
　　只是我一个人的少年
　　淮安
　　我们约好
　　下辈子
　　你一定不要再松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