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日记》百里申屠

2、过去 在遇到清之

　　在遇到清之前，我的过去一直被山卓填满。

　　虽然我十六岁就和山卓相识，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仅仅是单独的直线，有交集但并没有捆绑在一起。

　　2008年，六月。

　　山卓在班级的最后一场聚会上喝多了，他故意把自己灌醉，是为了鼓起勇气跟我讲那天的心里话。后来他如实的告诉我。

　　山海酒店，一群十八九岁的学生，肆无忌惮的吵吵闹闹一直到深夜，那个城市没有赶客人出门的习惯，所以，所有的服务员都聚集在我们包厢门口，等待着，这群精力过剩的少男少女们快点结束这漫长的聚会。

　　我早已厌倦了群体性的活动，自己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山卓一口气喝光了自己酒杯里所有的白酒，径直走到我面前，他什么都没说，拉起我的胳膊，又任性的离开了那个嘈杂的环境。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异常的举动，很多人已然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我并没有反抗他这么粗鲁的行为，反而心生感激。能快点离开自己不喜欢的环境，谁还管他以什么样的方式呢？

　　就这样走出酒店后，他仍然没有回头看我，一直拉着我的胳膊，却不敢牵我的手。

　　我不敢牵你的手，因为你没有拒绝我拉着你就已经很满足了，我怕一碰到你的手，就会被你甩开。后来山卓告诉我说。

　　就算那时候你牵我的手，我也不会甩开你。后来我微笑着告诉他。

　　这是我当时的心里话。我感激这个不敢回头看我的青年。他瘦瘦高高的，头发理的干净利落，手指紧紧握着我的胳膊，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骨感带给我不一样的安全感。

　　就这样，我们两个都没有吭声，他带着我一直走到校门口。

　　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我看着他。

　　山卓转过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散的无影无踪，刚刚那个阳刚大胆的男生，突然变得腼腆起来。

　　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到，他要做什么。

　　可是，他仍然不敢抬起头看我，我像一个老师死死盯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说，我，我忍受不了刚刚的无稽场面，我知道，你肯定更加的难易适从。

　　我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这只是个谈话的开始，我等着他进入正题。

　　酒精的刺激使我们都大大降低了那个年纪该有的拘谨。

　　我，我有话跟你说，他终于抬起头，暗暗的路灯光线照射下，我能清楚的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山卓环顾四周，近夜里十一点钟，校门口早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飞蛾在路灯下旋转，远处的蝉声响个不停。

　　我们相对而立，相对而视。

　　我想跟你去同一所大学，他略微显得有点紧张，眼神在我脸上忽上忽下，像是在扫描我的面部。

　　你想去就去呗，我也只是一个学生，又不是校长，我还能安排你去哪所学校？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不自觉的竟然讲了个笑话。

　　山卓微微一笑，嗯，好，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起学习四年。他很开心的看着我，我送你回家。他说。

　　你想什么呢？清拍了拍我的手，我的回忆被她一下打断的干干净净。

　　我在想遇到你之前的他，我抿起嘴看着清。

　　哦，这个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清拉起我的手，试着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可是你不知道，他跟我表白不是在那次毕业酒会。

　　学校门口？清说。

　　对，学校门口，你不觉得应该是那一次吗？其他的地方，让我觉得难受，只有那天，那个地方，才使我安心。我说着不免心里有些失落。

　　清松开了我的手，为什么那次没有表白？她有些好奇的问。

　　可能是觉得以后还有机会吧，可能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事不敢。我想着这些合理的答案解释着。

　　老沈又送来两杯鸡尾酒，不要喝太多了，这个送你们。他慈祥的笑着看着吗，我们俩，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从酒吧出来，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雨，整个街道湿漉漉的，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清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告诉司机公寓的地址，司机是本地人，根本没有用导航，所以也没有吭声，他一路上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南京的出租车司机就是这样不喜欢跟顾客聊天，不像北京的司机，像国家领导人似的对社会这么关注，什么事都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而我更适应南京司机的做法，安安静静的，我和清各自看着自己窗外的夜色。轻柔的雨水在车窗上结成了一个个水珠，我看着窗外，油然而生出一种安全感，没有雨水的拍打，没有夜色的侵蚀。

　　清在路上跟我一句话都没说，司机偶尔扫一眼后视镜，看着我们，可能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们俩不说话，各自都只是看着车外黑漆漆的雨夜。

　　狭小而封闭的空间里，坐着三个人，这种距离若不是打的，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有。而很明显，我们俩不说话，只是为了不想让司机听见。他的参与会破坏这种关系，与其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不如就这样沉默着。

　　我和清不照而宣的沉默着。

　　我再次回到了那天夜里。

　　山卓始终没有再碰我一下，他失去了接触我的理由。

　　我送你回家吧，他再次说。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把我扯这么远，只是告诉我跟我去读同一所大学。后来，我把那天所有的大胆追问，归结于酒精的麻醉。因为平时我是不会这样追问他的。

　　山卓仍然不吭声。

　　我不回家了，还是再住一次宿舍吧，你把我送回宿舍怎么样？我不等他回答，已经转身朝学校走去。

　　他在我身后快步的走上来了，不说话。

　　我开始讨厌起他这种闷不吭声的做法，又感到有些奇妙，明明他可以感觉得到，为什么却不开口呢。我喜欢他，我不爱他，没有经历过爱情的我，只是一张白纸，不能说爱，因为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一个人。

　　可是，我很明确的知道，我喜欢他，如果他牵我，我不会拒绝，如果他吻我，我不会拒绝，如果他要跟我**，我也不会拒绝。我期待他走出第一步。

　　可是他没有。

　　清，跟我走进公寓，躺在沙发上说：安西，你真幸福！我好羡慕你！山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