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15、秋祭 秋祭之时，

　　秋祭的前一日，归晚终于说动了归然，来到了金缘寺。
　　这里还是一切如常，但是推开这院门，还会看到那个人的展颜一笑吗？
　　已经入了秋，但是院中却没有什么清冷的气息，却感觉不到有什么人存在的样子。归晚感觉自己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慢慢走到石桌旁，手指划过桌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站了许久，归然出声轻唤。“皇姐，我们回去吧……”
　　归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怔怔的，头慢慢低了下来。“唯暄呢？”
　　“我刚才看过，院子中没有人。”
　　归晚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一行人还没有走出大门，便见一个公子走了进来。这个人锦衣玉带，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但是表情却甚是温和。
　　“敢问姑娘是不是姓归？”
　　归晚没见过此人，面露疑惑之色，仰头看了看归然。
　　归然上前一步。“不知兄台是……”
　　“我姓氏名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替朋友来传达一句话：三日后的金缘寺，必会见到想见之人。”
　　归晚一愣。“你是唯暄的朋友？”
　　那个公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前，望了望归晚。“姑娘久病初愈，以后一定注意不要受了寒，不然对身子会大有损伤。”语罢，飘然离去。
　　归晚看向归然。“果真像是唯暄的朋友……”说话间，已经流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秋祭是雍国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也就是拜天祈福，从来都是孝文帝亲自主持。
　　秋祭开始的前三日，孝文帝便开始沐浴斋戒，为了显示对这次秋祭的重视，要求皇后、碧妃和归然都要如此。只是对于归晚，却特别嘱咐：长公主身子羸弱，可以免除斋戒之礼。于是，宫中再次哗然，所有人都认为，孝文帝待这位长公主是不同的，恐怕不会再有人说，归晚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了。
　　秋祭前的几日，孙嬷嬷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中，经常老泪纵横地向归晚感慨，老天开眼，公主终于苦尽甘来了。归晚却一直无所谓，帝王的宠爱，什么时候是靠得住的呢？这次的恩宠，下次就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代价来换了。
　　秋祭便是在这样的一种气氛中来临了。
　　车辇驶到然颂山下时，天边刚刚放白。为了表示诚心，孝文帝下旨，所有的人都需要步行上山。
　　归晚身着长公主的宫袍，仰头望着面前的然颂山。初升的太阳照在她秀美的面孔上，秀发飞散，宫袍广袖，盈然若舞。
　　“皇姐。”归然情不自禁出声唤道，一只手微向前伸，像是想要拉住她。
　　“小然。”归晚回身轻笑。
　　归然豁然一惊，收回了手，刚刚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是觉得归晚像是脱离于尘世之外，忍不住便想要伸手挽留住她。
　　“我这是第一次登山啊。”归晚的脸苦了下来。
　　自己熟悉的神色让归然微微安了心，笑道。“然颂山不高，半个时辰便会到山顶，我会在你身边的。”
　　归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终登山时，归晚考虑到孙嬷嬷年纪大了，让她留了下来，只是带着小竹，为此，还经受了孙嬷嬷许久的抱怨与嘱托。
　　真如归然所说，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到了山顶。
　　然颂山是一座小山，但是却半面环湖。归晚站在祭台之上，看着面前不远处庄重祈福的父皇。山下是如镜如练的湖水，旁边是从小便伴着自己的归然。忽然觉得，如果光阴便这样停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祈福结束之后，孝文帝站到了归晚的面前，望着她，眼中有一抹痛色一闪而过。伸出手将她的秀发拢到了耳后。“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绾发，倒真是像你的做法。”
　　归晚呆呆地望着孝文帝，这样亲昵的语气，他究竟是将自己看作了谁？
　　“父皇……”忍不住开口。孝文帝身子一颤，片刻的恍惚一闪而逝。“阿舒，身子已经大好了吧。”
　　“谢父皇挂念，已经基本无碍了。”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恭敬地行礼。
　　“这就好。”孝文帝的声音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失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父皇说，你可是朕唯一的长公主。”话音落时，已经恢复了常态。
　　“是。”归晚回道，再次起身时，孝文帝已走远。回身望着面有忧色的归然，归晚苦笑。
　　父皇很不对劲。倒是母后，仍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是对父皇的失态毫不在意。
　　归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已有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来到了跟前。“皇上宣青王殿下。”
　　“皇姐……”归然看向归晚。
　　“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归晚笑道，收起了心中的疑惑。
　　“好。小竹，照顾好长公主。”归然交代完毕后，匆匆离去。
　　祈福结束后，大多数的护卫都随着孝文帝离去，只有归然的几个侍卫，依了归然的吩咐，留下来听归晚调遣。
　　归晚站在祭台上，望着这苍茫天地，心中一片空茫。
　　“长公主，天气寒了，我们也早些下山吧。”小竹担忧地看着归晚。
　　归晚像是没有听到，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小竹，你知道吗？我不喜欢那里啊。”
　　不喜欢那里，却必须要回去，只因为，那里有自己牵挂的人。此时此刻，归晚却没有想到，随后，命运会以那样一种可笑的方式，让自己离开。

　　多年之后，归然想起那一幕，还会心痛难耐。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归晚在自己的面前坠下山崖，彻底消失在然颂湖中。
　　小柱子跪在归然的面前，头磕得血流满面。“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当时在场的人都该死，没有护住她，就不应该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当时，归然只是冷冷道。“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小柱子的声音低哑，似乎知道，这两个字就足以断了自己的性命。
　　“小竹呢？”当时小竹随着归晚跃下，如果能够找到她，未尝不是一种希望。
　　“也没有……”
　　“你下去！”归然不再看小柱子，虽然心中的痛苦无处发泄，他也没有办法惩罚任何人。因为当时如果不是自己提前离开，归晚也不会因为遇刺而跌落山崖。
　　“你在哪里……”归然失神的低喃。
　　这时候，归然不知道，也有一个人，在大发雷霆。君子一怒，血流千里。这时候，谁都不知道，这个曾经不受宠的公主，会在三国之间引起如此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