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Akilla

1、室友。

　　冬季学期我的课不多。而且基本集中在下午和晚上。这样我可以窝在被子里看着工程力学和液压传动赖过一整个上午。10点钟我坐在窗边看着风景吃我的早餐。所谓的风景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看的内容。无非是荒凉光秃的树林和远处上山的路口。树林里落满乌鸦。漆黑眼睛漆黑羽毛。在早晨的冷风里美得不可思议。雪还没有下下来。空气冷得冻手。炉子上有冒着热气的咖啡。烤架上面包片渗出焦黄。果酱太腻我从来不碰。

　　整整一个冬季的早上你都不见踪影。战斗系统的课程要比我们这些学机械制造的紧很多。你出门时天还漆黑一片。黑色头发黑色制服像是要融在这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再也不会回来。你带上门的那一瞬我就醒了。起来冲澡。在头发擦干前往杯子里倒咖啡。喝一口。不太烫。再喝一口。头发上的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那时战争还没有开始。你是我的室友。

　　我把早饭和午饭压缩成一顿慢悠悠吃完后穿过荒凉光秃的树林走一段37分钟的山路去半山腰上课。37分钟。上山最快的捷径。我对路线和数字非常敏感。没办法。天生的。不过这是冬天以外的数据。雪积起来以后就只能从大路走。一个小时都未必能爬进半山腰那座中世纪防御工事改造的教学楼。有时我下课很晚。有时我留在设计室忘记时间。回到宿舍你已经睡了。不过你会在客厅给我留一盏灯。餐桌上方那盏灯罩裂出细口的小灯。我下了山穿过树林时可以远远地看见。冰冷空气。橘色暗光。乌鸦们停在枝头凄厉地迎接我凯旋。

　　也有时。我推开大门带进一屋寒气。发现你正坐在餐桌边抱着我早餐时留在桌上的微机原理发着呆打瞌睡。你穿黑色的便装。领口线条柔和。桌灯在你乌黑头发投下万福的金圈。听见关门声你迅速转头。黑眼睛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来。一瞬间光色流离。我于是想起那些伫立枝头迎接我回家的乌鸦。漆黑眼睛漆黑羽毛。夜色中美得不可思议。这么想着就冲你笑。天真冷啊。吸吸鼻子朗声说。

　　我们在那间双人宿舍一起住了6年零三个月。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时局一直很不稳定。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更何况我们都是军备生。毕了业就会派往不同的基地效命。散落天涯只是迟早的事。不过我想你大概会比我先搬出宿舍。毕竟你连着好几年拿了战斗系统的最佳学员。听军备系统的熟人说。飞行课时你开着飞机在空中绕出各种人类极限的曲线来坐在副驾驶的指导员一下飞行器就吐了。虽然也常因为打架被关禁闭。不过这不影响你特选提前毕业。我没有看过你飞。可是你是属于天空的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随时会展开羽翼振翅高飞。我随时都准备好失去你。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战争爆发了。

　　整个世界正在陷入一团愁苦混乱的黑色凝云。军校依然按部就班整齐划一。可是空气中凝结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战争开始后我整天泡在设计室里捣腾线路。你特选那天我因为终于攻克了电子感应系统的技术难关而兴高采烈。回去的时候在餐厅买了两块栗子蛋糕打算和你庆祝。军备生的餐厅都禁止供应酒。更何况你喜欢吃甜食。可是当我回到宿舍时只在餐桌上找到你的字条。你给我留了盏灯。你的房间已经空了。

作者有话说

　　从这篇开始，连续写了几部战争文~
这完全是中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