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莫殇》粉澐蝶恋

34、第 34 章

　　最先察觉出异样的自然是洞庭，因为他的修为远在璟瑄和静风之上。
　　“是遗念师姐！”静风惊叹道，幽紫色的眼眸好奇的微微张大，面露惊奇之色。
　　璟瑄见洞庭眸中情绪明灭复杂，显然是陷入沉思状。她望着遗念方才离去之处眨动了一下水眸，不禁心下一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思及此，眸光流转间疾言道“快·····”

　　当她嘴中蹦出第一个字时，洞庭早已离去。只余某些舞姬沉醉迷离的目光。

　　“你们发什么春呢？！哼，给我转过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转回来！”本来璟瑄正被洞庭气的窝着一肚子火，结果某些没眼力见儿的舞姬还面露如斯神色，正好撞上她的枪口，叫她如何不逮住发泄一通？

　　被罚的舞姬碍其身份也不敢忤逆她的命令，只能乖乖认罚。

　　“烟若姐姐，我们不去看看吗？”静风眼巴巴的望着她，眸中泊满了恳求和期待。

　　“去，当然去。我到要看看你师姐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流音的认可·····走吧。”璟瑄看着静风，用密语传音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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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中，一座破碎不久的木桥旁矗立着一位身穿道袍的少年。青蓝色中短发，发上戴有半环状银色水纹头饰。一双蓝眸似在寻觅，额部和眼底的银色纹案依旧。交领上衣，颜色主要为灰色和蓝色，呈对称分布，交领处绘有字符。衣物上绘有水纹，且后背绘有小篆“水”字和浪花图案，腰间悬着一枚象征着道家天宗的玉佩，一袭道袍几欲曳地。

　　忽而，一片莹绿色的树叶随风飘入他的视野。少年伸手接住了那片树叶，稍稍正视遂抬眸望去。只见一抹仙影悄然立于一棵树上。

　　入不言兮，出不言兮。
　　正是阴阳家身居五大长老之位、江湖上令人闻之丧胆的死亡使者——少司命。

　　一时缄默无言，若非没有阵阵轻风拂过，会令人产生一种正在欣赏水墨画的错觉。
　　小衣，真的是你吗？
　　少年仰望着那抹仙影在心中默问道，多年前为了能继续在阴阳家寻找妹妹，他诬陷清灵修炼禁术，险些害其丧命。后来自己的身份败露，他心中有愧，便索性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了注定要成为少司命的清灵·····倘若眼前之人真的是他的妹妹小衣，那他岂不是差点亲手刃之！就算不是，他亦有无法推免的罪孽。

　　清灵看着眼前的少年，亘古不变的紫眸中依旧悲喜莫辨，宛如冰封无尽星光的湖泊。
　　这就是她的哥哥，或许，也是她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亲人，亦是敌人····
　　多可笑，上天似乎是有意与她过不去，总是变着法子的跟她开玩笑。阴阳家和道家天宗，门派上的对立，战场上的敌对，这中间究竟横亘着怎样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使他们真的是兄妹，真的是亲人，却无法也不能相认。这比本身就失去亲人的感觉更加痛苦！
　　可是她除了忍受之外又能如何？身处乱世，注定会有许多的痛楚和无奈，世间万物又有谁不是在苦苦煎熬挣扎着，只不过是在用不同的方式罢了···

　　“恭喜你真正成为了少司命。”小灵率先打破了缄默的气氛，对清灵作揖问候道。声线如同幽谷中的一泓清泉一般，纯净清澈，足以荡涤心灵上的尘埃。

　　“不知道家天宗的少宗主，找我阴阳家少司命有何贵干？本座倒是很好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魔魅奢靡的音线自风中传来，伴着少年般的脚步声向此处靠近。
　　一袭幽兰色的阴阳法服之上由无数颗稀世钻石和明珠点缀，宛如夜幕中的满天星辰，肩上背着环形暗箭似的青铜器，三千鸦发尽数用小巧精致的金冠束起，只余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左眼处的火焰状花纹为其本该呈病态白的肤色上平添几分邪魅妖艳。精致的五官上两片粉色的薄唇抿起轻佻，星眸含笑着望向树上的那抹仙影，戏虐道“少司命一声不响就离开，当真是让本座好找啊。原来是在此处偶遇到了昔日同门·····”
　　星魂故意加重了“昔日同门”四个字，清灵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玄机？无非是星魂在告诫她自己如今的立场罢了，希望她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只是星魂不知道，她无论做出何种抉择都是错的。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变数，冲破了许多人的命格，缭乱了太多的因果。却又不得不去抉择····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小灵无视了星魂所言，眸光复杂又有几分希冀的望着清灵，道“你，到底是谁？”

　　星魂亦望着清灵，继续戏虐道“告诉他你是谁，妍儿~”暧昧的语调如同示威更如逼迫一般飘入清灵的耳畔。

　　“小灵师兄····”面纱之下樱唇轻启，飘渺空灵的声线如云烟幻梦消散于天际。

　　闻者皆是一怔，好不容易从此等神乐之音中醒悟过来。小灵黯然道“这就是答案吗？师妹····”

　　清灵微微点点头，不带一丝情感道“乾坤无极，大道阴阳。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修炼阴阳术之人，想要成为长老，都要找到与自己相对的另一方，突破生命中的节点····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其实星魂大人所言非虚，你的妹妹小衣的确还活着，只是她的身体已经属于我了。”

　　“你说什么？！”小灵难以置信的问道。什么叫做小衣还活着身体却被他人占领了？那小衣的灵魂又在何处？
　　星魂则薄唇微扬，却勾起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本来这个体内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精魂，一种是小衣的精魄，另一种是注定成为少司命的神魂。两种精魂互相压制融合，最终小衣的精魄被少司命的神魂融合同化。所以，不要妄想寻回小衣的精魄，一切徒劳终成虚妄。因为自那日起，世上再无小衣此人，只有阴阳家少司命。”

　　星魂有些忡怔的望着清灵，若非自己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就连他也要差点相信清灵的戏码了。论起演技他的确是望尘莫及，不过如此看来，清灵以前的一些所作所为是否也是在演戏？星魂暗忖道。

　　见小灵寻找慰藉一般不断摩擦着一对蓝色羽翼状的玉佩，清灵心下了然，取出罗袖中的紫色蝴蝶状玉佩，漫不经心道“这个，还给你。”
　　皓腕轻抬，玉手轻翻。“扑通”一声，方才那块玉佩就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凄美的流光，无助的落入清寒幽深的溪水之中。那泛起的一圈圈涟漪似是她最后的挣扎。

　　小灵失魂落魄的走到玉佩坠落的溪水边，却再难寻觅玉佩的身影。

　　清灵一个优雅的旋转，落地，无声。正巧落在离星魂四五尺的距离。望着小灵的身影，紫眸中依旧悲喜莫辨，仍旧漫不经心道“可笑的人性。”言罢，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星魂。也不知此言是在对谁说。

　　不过不管清灵是在对谁说，星魂都会认为她是在回敬自己当初所言。

　　声音很轻，但足以摧毁一个人最后的理智。

　　原来，就在遗念凝神之际，一向安分的流音突然毫无征兆的横空出鞘。遗念见状慌忙收了功，习惯性的迅速伸手抓住逐渐远去的流音，却不成想流音并没有因此顺服，竟带着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流音，快停下！”
　　她骑虎难下地用一只手死死抓住流音，可是她渐渐发现即使不用力也不用担心掉下来，因为流音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与她灵气相通，甩都甩不掉。

　　“流音，你要带我去哪里？”明知这个冰冷的物体不会回应，但她还是疑惑不解地问道。

　　所以，在他人眼里她是在御剑飞行，实际上是剑带着她在飞。

　　就这样，穿过一个又一个幽深的回廊，却未曾被人发现。

　　又是一个回廊，只是一些身穿华服的阴阳弟子在回廊上飘忽不定。遗念数了一下，一共有六位。不过她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些阴阳弟子为何个个面如死灰？就像是傀儡···不对，如果是傀儡的话那为什么流音会带她来到此处。记得少司命曾经说起过流音很护主，从上次与黑翼族对弈中即可看出。这次难道又是黑翼族从中作梗？

　　“嗤——”
　　一声金属贯穿□□之声亦是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的耳畔，她收回神思抬眸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流音已脱手而去，一剑刺碎了其中一个阴阳弟子的心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眼眸空洞的俯视着横亘在自己脚下的六具尸体，个个死不瞑目、血染华裳。这与自己曾经见过的场景何其相似，在青楼自己亲手将那个长得像猴子的人剁成肉酱，还是在刺杀公子扶苏之时被影密卫一剑废去双手····无论哪一次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她真的不愿再唤醒曾经的记忆了！

　　流音沾染着血光在空中不断绽出朵朵血色曼陀罗，恍如在遗世尽头的忘川河畔边妖冶盛放的彼岸花。不过只是仅此一瞬，又再次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灵光流转，宛若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一般。

　　空气中氤氲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闻之作呕。遗念只感到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不听使唤的摇摇欲坠。

　　这时，一只手自身后稳住了她的身形，同时，一种温润清凉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渡入她的体内。

　　“师傅，是你吗？”

　　遗念头脑清醒了一些，嘴中低喃道。

　　后者淡言道“不是。”
　　言罢，收功。

　　遗念回头一望，竟再难收回视线。方才为她渡入灵气的是一位幽兰色长发少年，和发色一样的眼眸宛如平静的湖面，同样是水部特有的水蓝相间的阴阳华服腰间却飘逸着一青一蓝两条穗带，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气韵。

　　洞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纵是她戴着面纱也无法遮掩那倾国之貌。虽然主人的容貌不如她那般倾国倾城使天地失色，但空灵虚幻亦是无人能及。

　　“洞庭你跑的真····呀！”璟瑄提着静风寻着洞庭离去的方向一路飞奔而至，对映入眼帘的景象根本措手不及，静风更是吓得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洞庭望着在空中盘旋忽然颤颤巍巍下降的流音，心中一紧。不好，主人有危险！
　　遂撂下一句“烟若，此处交给你来处理。”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缕蓝烟消失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洞庭你给我回来！”璟瑄气恼的向洞庭离去之处喊道。

　　遗念双手接住流音，木然道“是黑翼族····”

　　之后，遗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唯独省略了洞庭那段。

　　璟瑄蹙眉沉思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尸、灭、迹。”

　　“烟若姐姐，你，你说什么？”静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遗念的眸中亦是为之一动，毕竟这些人本无过，是遭到黑翼族的利用才会惨死。或者，在黑翼族利用之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赶紧毁尸灭迹，不然你师姐就要被逐出阴阳家了。”璟瑄的手中已经浮现出粉红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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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只见小灵周身的水蓝色内力暴涨，瞬间化作无数条具有灵性的水流向清灵袭去。
　　而在此之前，清灵早已料知如此，趁星魂不备定住了他。因为一旦小灵发动进攻，那么最先出手的就是星魂。
　　无视星魂抗议的眼神，清灵把他带到了隐蔽之处后，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面对小灵的攻势她幻化出数条绿叶流与之抗衡，只是一味的退让和防守，从未主动进攻过。

　　小灵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拥有神魂的少女不仅占领了他妹妹的身体，还如此冷傲清高的仅用防守的姿态来敷衍他的攻势，以此来显现出自己的阴阳术之精湛。想到此处，小灵不满道“还手！”

　　又是那更上一层的万叶飞花流，无数的绿叶流汇聚在一起组成一条巨龙发出一声震天憾地的龙吟。他在心里冷笑着手中幻化出数股具有灵气的水流，这正是道家的万川秋水。

　　一声轰鸣过后，二人之间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透明的蝴蝶，而清灵周身亦飞快悬浮着无数片带着灵气的绿叶。
　　明明是几年前发生过的场景，现在想来竟觉得恍如隔世。
　　时光真的过去了太久了，久到即使昨日重现亦无法寻回最初的心境。
　　无法寻回，不忍追溯····

　　待蝴蝶消逝后，小灵拔出腰间的佩剑，将内力缓缓注入剑内。霎时，剑身蓝光流转，泛着冰冷肃杀的寒意。
　　剑身一转，向清灵刺去。

　　清灵没有躲开，只因她看到了紧随小灵身后的一个紫蓝色气刃。

　　她用内力护住心脉后直接迎了上去，待剑身没入体内后，不顾小灵惊奇的目光，双手迅速搭上他的肩，一个决然的旋转，瞬间，背后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

　　八成功力，星魂这是要废了小灵吗？

　　幸好刚才她所凝聚的绿叶流抵消了气刃的一部分攻势，不然自己岂不是当场就被痛得昏厥过去。

　　由于气刃的冲击力，使剑身几乎整个没入体内，清灵感受到了体内的灵气正随着不断的往外流淌着，几近枯竭。

　　尽管如此，面纱之下的容颜依旧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紫晶眸中更是宛若冰封的湖泊悲喜莫辨。好像受伤之人不是她一样。
　　她点了几个止血的穴位，若无其事的推开小灵，兀自将体内的剑用内力逼出扔给了小灵。又从容的用使用洁净术清除掉轻纱罗裙上的血渍。无视了僵立在原地的星魂，径自向密林深处走去。

　　直到清灵消失，他们才回过神来，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象。

　　小灵捡起地上染血的佩剑，用雪白色的丝帕轻轻擦拭，遂将那把剑和丝帕一并收好，黯然离去。

　　星魂怒视着小灵的背影冷哼一声，甩袖向清灵离去的方向追去。经过方才玉佩掉落之处却突然止步，她不是说不会再让那块玉佩破碎吗？所以她将其冰封。
　　右手隐隐作痛，可能是因为刚才伤了她的缘故吧。星魂改换左手，一种紫色华光在手中渐渐浮现，幻化成一只变化无常的触手向水中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