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遗梦》红颜素心

5、心计

　　景仁宫的灯火长明，德妃坐在桌前，端起茶啜了一下，又重重放下。王坤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王大总管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本宫都请不动你了。”
　　“奴才该死。”王坤颤颤地回道。
　　“你怎么会该死呢，你尽忠职守，对主子一片赤心，应该好好奖赏才对，你说本宫要怎么赏你呢？”德妃语中带刺地说道。
　　王坤额上直冒冷汗：“奴才惶恐，奴才不知娘娘今天召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德妃抄起手中的茶杯摔向王坤，王坤一闪头避开，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溅在了身上，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德妃冷冷哼了一声，“是不是还要本宫开口求你？”
　　见王坤仍跪在地上默不做声，德妃厉声道：“到底她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不要以为本宫不出声就是愚钝无知，当初你不过是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是本宫抬举你，你才能坐在永和宫的大总管的位子上，本宫既然可以把你捧上去，也一样可以把你拉下来！”
　　王坤闻言忙爬到德妃脚边，痛哭流涕道：“奴才该死，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主子您饶了奴才这次吧。”
　　德妃冷笑道：“把皇上在永和宫里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本宫说出来！”
　　王坤细细地将他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的禀告了德妃。德妃听完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缓缓起身，走到王坤面前，伸手把他扶起，轻轻掸去他肩头残留的茶叶，平静地说道：“本宫知道，你们这些当奴才的也不容易，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不过，有句话你给本宫记住了，本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说完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清光。
　　王坤磕头道：“奴才谢过主子。”
　　“以后永和宫再有什么消息要尽快告诉本宫，不要再让本宫派人去请你！”德妃冷冷说道。
　　“奴才知道了，奴才告退。”王坤暗暗松了口气。
　　“等一下，从侧门走，不要让人看见。”
　　王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景仁宫，出了门口，重重地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老子今天诸事不顺，真他妈晦气！”
　　筠秀见王坤已走，重新泡了壶茶，奉到德妃面前。“娘娘，奴婢看他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一阵微风吹过，烛火轻轻晃了晃，映在德妃的脸上，明暗之间一双清冷迷离深不见底的秋瞳泛着光芒。
　　“筠秀，明天我要亲自去趟永和宫，你让人把东厢的房间收拾收拾，再把去年皇上赏赐的云锦理出来备着。”
　　筠秀不解道：“娘娘的意思是？”
　　“宫里来了客人，咱们也得尽尽地主之宜不是？”德妃胸有成竹地说道。
　　是夜，菀宁因一天之内见到了太多的人和事，兴奋不已，辗转难眠。同屋的丫鬟汀兰听到响动，轻声问道：“格格您睡不着吗？”
　　“恩，你说皇上是不是很爱笑啊，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看着我笑，好像-好像，”菀宁思索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慈祥的父亲。”
　　汀兰笑道：“也就格格您敢这么说。”
　　“你不这么觉得吗？”菀宁问道。
　　汀兰心头一沉，道：“我们做奴婢的地位卑微，哪敢和主子攀亲带故？这些话就是想都不敢想的。”
　　菀宁道：“奴婢怎么了，奴婢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呀，为什么就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
　　汀兰见菀宁想得如此天真，说道：“这儿是紫禁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稍有差错，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格格您是主子，身份不同，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奴婢能够比的——”
　　菀宁捂上耳朵摇头道：“我不要再听你们这些主子奴才的言论了，你和香云姐姐说的都是一套话，”她顿了顿，接着道：“汀兰，你也只比我大了三岁而已，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你是我在宫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将来如果你游玩江南的时候，尽管到乌程来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汀兰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在这堵冰冷的宫墙里，从来没有哪个主子待自己如此亲切过，感激道：“奴婢谢格格了。”
　　菀宁嗔道：“不是刚和你说的吗，没人的时候不要再称奴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见过八阿哥吗？”
　　汀兰答道：“我来这儿的时候八阿哥已经搬出了永和宫，所以没见过，不过宫里的人都说八阿哥为人处事温和有礼，对下人极好。是一个谦谦君子。”
　　菀宁疑道：“八阿哥不是住在承乾宫吗？”
　　汀兰回道：“宫里有个规矩，皇子诞下后不能由生母抚养，要交给别的妃子养到十多岁，才能回到自己母妃身边，八阿哥是由惠妃娘娘带大的，自然住过永和宫。”
　　菀宁叹道：“这宫里规矩还真多。”
　　不知不觉，窗外隐隐有了光，菀宁聊了一宿也倦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