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浪子]年华愈韶》林肆风

10、第九章

　　傅红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变轻了，周围的环境，竟然是边城！
　　他试着走了两步，腿居然是瘸的……这是？又回到了以前吗？
　　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竟远远看到无名居！不是那个被抛弃落魄的，而是最繁华时期的无名居！
　　到底是怎么回事，傅红雪内心焦急，然而行动却有些缓慢了，似乎走了许久才进到无名居。
　　偌大的无名居不复往日嘈杂，厅上桌前只坐着萧别离还有……
　　傅红雪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萧别离对面坐的不就是自己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傅红雪？
　　“萧老板，”桌旁的“傅红雪”在桌上放了一小枚银子，“借无名居的老马一用。”
　　“呵呵，傅公子，这马被人牵走了，”萧别离只是笑着，并没有收那银两，“她在等你。”
　　傅红雪只觉得脑袋一晕，再次清醒就看到马芳铃坐在无名居里自己曾经的房间喝酒。
　　“芳铃……”傅红雪向前几步叫到，“芳铃……是我……你……”
　　马芳铃抬头，脸上一如当年的美丽，只是挂满了泪水，她看着门口，忽的起身扑过来。
　　傅红雪下意识的想接住她，只是马芳铃竟从他的身体穿过去，他回头，看到马芳铃正吻着另一个自己，傅红雪心里震惊，他现在是什么，是鬼魂吗？那现在这些是在回顾他生前的回忆吗？
　　“今天，只有我和你，”马芳铃一脸悲怆决绝，傅红雪看着她义无反顾的抱着“傅红雪”吻着，想到这段即心酸又美好的回忆，一时竟舍不得收回看着她的目光。
　　面前忽的天旋地转，傅红雪不禁抱住自己的头，缓了许久才睁开眼睛。眼前一身红色嫁衣的马芳铃正对着马空群还有半个江湖的人士跪着，“我爱傅红雪，”傅红雪站在马芳铃的身后，听着她说着，她的语气带着绝望却又异常的坚定，“这是我的宿命……”
　　“你这不孝女！”马空群怒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他一甩袖子抬步就走，留下马芳铃和一众的江湖人士。
　　傅红雪听着他们小声的议论着，马芳铃如何不孝，如何包庇他，如何和他苟且……
　　“够了！”傅红雪大喝一声，“你们闭嘴！闭嘴！”，他走到马芳铃身前，看着骄傲的万马堂大小姐只是跪着，不反驳他们，甚至不吭一声，傅红雪哀伤地跪在马芳铃对面，手颤抖着要为马芳铃擦干脸上的泪，却半天都碰不到她。
　　马芳铃只是惨淡的笑了一声，她当然看不见傅红雪，也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此时正跟着自己难过，她看了一眼还在议论的人群，撑起身子，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藏锋阁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傅红雪，他含着泪看向那平台上擎着的白天羽的排位，“什么命啊，兜了一圈不过是耍了我，我还天真的以为过能够重来，”傅红雪惨笑一声，这老天是要让他失而复得之后又失去吗？还好，傅红雪想着，他已经死了，只是这样命运却还不放过自己，非要让他看着自己的罪过吗？
　　傅红雪脱力般的躺在地上，“求你，求你，”，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放过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来，傅红雪感觉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冷了，他睁眼看到灿烂的阳光还有一身红衣的马芳铃。
　　“芳铃，我认真的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傅红雪起身远远地看着他们，马芳铃她，她当然愿意了
　　这一幕幕又开始了，傅红雪心里苦苦地叹了一声，认命的看着马芳铃跪向万马堂的方向，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而那一位“傅红雪”也是看着马芳铃的举动，神色动容。
　　傅红雪看着马芳铃被他揽进怀里抱着，“傅红雪”跟他说，“去蝴蝶泊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傅红雪觉得自己心里的一个角落开裂了，他疯了一样的大喊着，“傅红雪！你带她走啊！带她走！”
　　然而那边的两人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傅红雪绝望的扑过去，一拳打向那个他，却只是徒劳，他看见自己的手穿过去，又看着马芳铃边走边回头地看着自己，他看着面前的自己，眼中含泪，喃喃道，“混蛋，你这混蛋……求你，求你不要回去，不要。”不要回去傅红雪，你会后悔的。
　　苍天似乎是铁了心要让他回顾那段历史，傅红雪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被火烧的藏锋阁。
　　马芳铃护在她爹身前，头上横着的正是自己那把刀，傅红雪几步抢上前去，目光来回落在正在对峙的两人脸上，看到了两人均是满脸的绝望。
　　“傅红雪你这个骗子，”马芳铃目光幽怨地看着面前的傅红雪，“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说！”
　　不，别说，别……傅红雪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中的泪似乎要溢出眼眶，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冷淡的说道，“没有……我傅红雪生下来就是为了复仇的，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傅红雪！”傅红雪看着他，一样的面庞，一样红着眼，只不过那个自己心里已经对马芳铃产生了误解，他到底是说出了伤人伤己的话。
　　傅红雪看向马芳铃，“芳铃，他说的都不是真的，芳铃……求你，别信他，求你……”，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傅红雪像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另一个自己，腿被马芳铃刺穿，可终究还是止住了刀锋。傅红雪想，他能怪谁呢？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如今他再恨自己，有什么用呢？
　　傅红雪看着马芳铃向着马空群离开的方向跑去，长久的不敢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下一幕会是什么，他只希望快点离开，无论是让他投胎还是去地狱，他只想离开他的回忆。没有什么能痛过这个了，傅红雪想着，眼前却又变成一片黑暗。
　　他来到一片湖泊畔，马芳铃正失魂落魄地站在水中。傅红雪几步走下水，但是他的衣服却并没有沾染任何的水珠。
　　“芳铃……”他抬手凭空抚摸着马芳铃的脸，马芳铃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并没有感觉周围有何异样，“你在干什么。”
　　傅红雪就这样静静的陪着马芳铃站在水里，手隔着空气一边边的抚摸她的脸庞。记忆中的马芳铃永远是灿烂的像她的红衣一样，他不愿看到这样苍白的马芳铃，也不愿回忆她躺在自己怀里的冰冷，若是再重来……
　　马芳铃忽的想起了什么，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他也是我的孩子啊……”她弯下身，手指狠命地抠着自己的喉咙。
　　傅红雪蓦地睁大眼睛，“芳铃，你干了什么？孩子？你……”他虚扶着马芳铃，看着她吐出一股股黑色的药液，这才明白，“你竟是喝过药……”傅红雪眼中带泪，“你既然已经起了不要他的念头又为何要这样苦自己……”
　　“红雪他一定是爱我的！”马芳铃仿佛听到了傅红雪的话一样，她用袖子摸了一下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傅红雪脸上挂着泪水，他看着因为呕吐同样脸上带泪的马芳铃良久，忽然笑了，“芳铃，我竟不知你如此信我……”
　　他爱怜地抚摸着马芳铃的小腹，眼里尽是不舍和疼爱。可是，他突然收回了手握紧，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在复仇？在和翠浓一起？在相尽办法地找马空群？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对马芳铃说那样的话。
　　“傅红雪你该死，”傅红雪抬手狠狠地抽向自己，却意料之外的没有疼痛，他再看着马芳铃已经离开湖泊向着一处走去，急忙抬脚跟上。只是这湖水竟一反常态的吸住他，把他向湖中的漩涡带去，“不……不要，”他挣扎着看着马芳铃越来越远的背影，再次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傅红雪看着一袭白衣的马芳铃在远处看着自己，却又凄凉的笑着，“前世孽缘，贻误终生”，“不……”，傅红雪看着那白色决绝的在黑暗中消失，心彻底的碎了，“不，芳铃……芳铃”傅红雪在一片漆黑中喊道，这黑暗似乎吞没了一切，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双手。
　　“芳铃……马芳铃！”傅红雪绝望地喊着，周身被冰冷包围，终于陷入另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