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神兽大人》纳兰豆

2、第一章【无魂女】 蓿生莲被盗

　　一切法门，明心为要；一切行门，净心为要。明心之要，无如念佛。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净心之要，无如念佛。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如旷夜中回响的危脆木鱼声，醇蛊荡荡，于是浅眠人被唤醒，被这经文循循善诱，换一夜辗转反侧，想起那声音绵长糍厚似有宽恕一切的魔力，可那眼却充满杀戮，两厢矛盾，最后竟分裂成一黑一白，一个似有袈裟披身佛光乍现，一个战袍加诸，周遭尽是荒芜。
　　白的一步一涟漪，黑的一步一足泥。
　　一人两极，如正反，善邪，可又同一张脸，难辨他他。
　　青灯古佛，香炉贡案，蒲团上，那和尚口中尤自念着虚空藏经，叫人听入神，想入梦，断不可自拔，只待他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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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岸路遇一只猫，伸手碰之，穿体而过，再碰，亦如是。
　　猫儿未惊，卜岸怔忡，愈感身体轻盈，方才不察，此刻低头看去，脚已离地数尺，更不是一路走来，而是飘荡至此。
　　再看处境，俨然陌生红瓦高墙，月色盛极，周身竟是无半分倦怠，怪哉！怪哉！
　　忽的一阵铃响，遥遥蔓开，脆生生的在这高墙内四处碰壁，回声由远及近渐渐向她收拢。
　　一个声音说“卜岸，来吧……”
　　她便如同坠入魔障，跟着那个沙哑的声音摇摇晃晃飘远了。
　　度过石桥，穿过回廊，迈过拱门，高墙渐矮，眼前豁然开阔，广袤白原地上，赫然伫立一座八角琉璃塔。
　　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卜岸……进去吧！”
　　于是卜岸就飘进去。
　　麝昙香弥弥散开，为来人指路。
　　“上来吧……”那声音了了化开，已遁迹不可寻。
　　声源处一个和尚在打坐，案上打开一本经书，香炉升烟袅袅，衬着短烛，却不如塔外亮堂。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和尚背对着她问。
　　卜岸看自己越没有重量的往屋顶上飘，愈渐茫然的脸上透着不知。
　　香炉里一支时辰香燃尽。
　　她经此一生，短短十七载，全凭蓿生莲延命，而今蓿生莲遭劫，她生期快速枯萎，却是连生前记忆也一并陨没了。
　　命寄蓿生莲而活的人，生来没有魂魄，这一缕是他聚起的卜岸的神识，若不尽快找到托生再世之物，这缕神识也会很快消亡。
　　卜岸已经非常虚弱，身形晃晃，连这最后一缕神识也将不保，和尚把自身气息渡些给她，聚起她生前完整模样，后唤进箜笙。
　　“大人。”和尚并不是真的和尚，只不过削光了发，经久不曾露面，又常住塔中，且时时禅颂经文，因此与和尚相像罢了。
　　箜笙是他捡的一个孩子，在塔中受他气息照拂，如今已过百岁却仍是孩童模样，每次召见，都不敢抬头看他，全因第一次见他时，看到他容貌，久不能凝神，何谓瑶琳玉树鸾章凤姿，何谓不杂风尘居然物外，箜笙不敢看，实则是怕亵渎。
　　“阊君把药送来了吗？”
　　“昨日已差小童送来了。”话毕又支吾不敢言尽下文，一时立在当下，额上密密渗出汗珠。
　　“送来又如何了？”
　　“被……被谦茴主子……吃了。”
　　聚窟洲，在西海中。……洲上有大山，形似人鸟之象，因名之为人鸟山。山多大树，与枫木相类，而花叶香闻数百里，名为反魂树。扣其树亦能自作声，声如群牛吼，闻之者皆心震神骇。伐其木根心于玉釜中煮取汁，煎如黑饧状，令可丸之，名曰惊精香。……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
　　前日才从阊君处讨得的一丸反魂丹，若喂卜岸服下则可聚灵生魂，再以九穗禾铸炼肢躯，细心养护，假以时日便同新生，与人无异，且可长岁。
　　好个谦茴，阊君的东西也敢乱吃。
　　“你去把她叫来。”
　　箜笙驻足不动，面色焦灼“主子在月海习术呢，那地方火炙冰凝的，我又去不得。”
　　这蛮横性格不随年岁沉淀变得庄稳就算了，反而愈发刁钻，如今竟还吃了救人使的丹药，若再不调教管束，日后不定野成什么样呢。
　　“你好生看着她，莫叫她乱跑，若是神识散了，就点根聚神香先拢住，我去去就回。”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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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海分两极，一极万年焱罡火，一极万年阴玄冰，冰火对立，一个永生不熄，一个终年不化，火中月桂、冰中扶桑，集天地四海灵气加持，匡论神魔冥道，只此月海是修炼圣地。
　　谦茴于月海之巅举剑舞起，一招一式或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或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拢红衣，舞袖扬纱，孤瘦雪霜之姿立于当下，天边晚云渐收，在她脖颈投下一片珠光月泽，佳人无双，旦见驻目，美则美矣且美不自知。
　　“救人的药你也乱吃？”
　　谦茴收住凌厉剑气，挽几朵手花，对他质问极是不满“就一颗反魂丹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
　　清宵懒于跟她废话，掌心聚气，作势要将反魂丹从她体内逼出来，谦茴见状，一连求饶“有话好说，你要反魂丹我给你就是，你别动手。”
　　扯谎精，信她一成最后也会吐血，于是拈指以术将扶桑冰叶串成个链，把谦茴牢牢捆住。
　　“珥狐信你会帮他修复内丹，结果你却将他内丹私吞用作养颜，致使他百年修为散尽，他爹到现在还在到处找你，三界六道都已把你列入悬赏榜，你不知悔改就罢了，如今连救人的药都吃。”
　　谦茴振振有词“烛瀛算你哪门子的朋友，她自己看不好蓿生莲让人死了，凭什么要你来救？”
　　清宵动动手指，链子又紧几分。
　　谦茴受了痛，哇哇大叫“你欺负人，为了一个外人的性命，你连自己亲妹妹都打，单清宵你混蛋。”
　　清宵权作听不到，手掌由她肚面凝气往上推，谦茴不从，闭嘴阻力往下咽。
　　“听话，少受罪。”
　　谦茴拧扭性子，自然拼死抵抗，既然是好东西，那断不能落入外人口中，反正再不过一时三刻那反魂丹便会与她血融，单清宵不会真与她动手的。
　　“既然你负隅顽抗，那我便不对你客气了。”说罢，一手捏开她嘴，一手使力将反魂丹给逼出来。
　　月海之巅，常有兽出没，反魂丹离体，让早在此觊觎的化蛇有机可乘。
　　化蛇有翼，盘行蠕动，张开双翼甩尾跃起，将那反魂丹吞进腹中。
　　谦茴挣脱束缚拔剑相向“把反魂丹给我吐出来。”
　　化蛇狞笑“在谁肚子里就是谁的。”
　　谦茴道“听闻化蛇双翼有奇香，我又素来不爱使那些香囊香包，不如就折了它让阊君炼个混香丹给我。”
　　化蛇自知动起手来毫无胜算，仰天长啸一声顿时风云变幻，借风雷之力遁逃。
　　天际复又平静，云卷云舒，万里晴空。
　　反魂丹得来不易且只此一颗，然化蛇狡猾，天、地、湖四处为家，踪迹难寻，便是找到，过了时辰对卜岸来说也无用处。
　　谦茴理亏，不敢言语。
　　无法生魂那便只能以神识寄体，可卜岸神识也损伤严重，他的至阳之精只能保她一时不散，若要长存，那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