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麒麟鉴》寸心微暖

21、夜寻鹰子眼

　　夜，小木屋桌上烛光如豆，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玩的，还是饿的没力气了，趴在桌边，眼神涣散的望着烛泪一颗一颗的落在桌上。
　　陈少峰故作虚弱的叹气：“唉~~~,唉~~~，唉~~~，你说，师父会不会因为我拿了他的子弹，不要咱们两个了？”苏忆雪也用同样有气无力的语调说：“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现在好饿。”
　　陈少峰接道：“我也饿啊。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就是啊，这都已经几点啦，我都睡着了好几次了。”
　　“要不，咱俩出去找找？”陈少峰试探的说道。“去哪儿找啊，师父不是说让咱俩乖乖呆着吗？”
　　“也是啊。可是咱俩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呀。这老头，这么晚了都不回来，害的咱们两个担心。”
　　苏忆雪认同的点点头。陈少峰突然直起身，故作紧张地说道：“该不会真是因为我拿了一颗子弹出事了吧。”
　　苏忆雪头都不抬：“别开玩笑了，师父就算赤手空拳都能干掉一只正规军队，一颗子弹算的了什么。”
　　陈少峰闻言，又趴回桌上。两人沉默了一会，这回换苏忆雪突然直起身道：“你说，师父会不会因为以为枪里的子弹是满的，但是你拿走了一颗，师父还是数着20颗用，打完了以为还有一颗，扣了扳机才知道没子弹，趁着这个空当，让人钻了空子啊？！”
　　陈少峰一听也马上紧张了，停了几秒，试探性的问：“应该不会吧？师父能感觉出来枪里有几颗子弹的。”
　　苏忆雪没有放松，继续紧张道：“那他拿枪的时候就应该发现少了子弹了呀？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说到这里，两人更加紧张了，对视了几秒。也不知道是两人交换了眼色还是不约而同，齐齐从椅子上翻下来，火速带好自己的武器，夺门而出。
　　刚出了门，两个人有齐齐停下来，互相看着：“去哪找啊？”同时问了出来。隔了一会，两个人又同时恍然大悟，同时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深深地弄堂，一扇稍显破旧的玻璃窗，透出些许昏黄的灯光。窗内简易的桌边，坐着一个正在喝酒老人，花白而整齐的头发，随着他的摇头晃脑而微微晃动。突然，响起了一阵能把死人吓活的敲门声。
　　老人却并没有被敲门声惊到，而是慢悠悠的站起身，一边去开门，一边无奈地嘟囔着：“两个小不点，没人管了，又跑到老头子这来啦。”
　　走到门边，恶作剧似的突然拉开门，对着门外拼命敲门的苏忆雪和陈少峰做了一个鬼脸，说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师父管的松了是不是，大半夜跑到这儿来砸门，有没有礼貌啊。”
　　走到门边，恶作剧似的突然拉开门，对着门外拼命敲门的苏忆雪和陈少峰做了一个鬼脸，说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师父管的松了是不是，大半夜跑到这儿来砸门，有没有礼貌啊。”
　　两个小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少峰急急的问：“廖三爷，您见到我们师父了吗？”
　　廖三爷一怔，问道：“没有啊，怎么啦？你们俩把他给丢啦？”
　　陈少峰更着急了：“廖三爷您别开玩笑了，师父说今天晚上回来，可是这都后半夜了，还是找不着他。您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
　　廖三爷一听，不像刚刚那么嬉皮笑脸了，但是也没怎么严肃，仍然略带玩味的说：“那我可不知道，你们俩这么着急找他干什么，他还没给你俩弄晚饭啊。”
　　陈少峰急的要跳起来了：“我们师父可能出事了，您，您别开玩笑了！”
　　廖三爷见他这样更加想笑了，不过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他应该是到宪兵司令部的监狱附近了，好像是去捞一个人。你们俩别着急了，先在我这里吃点东西，等一会那老头自己就过来找你们了。”
　　廖三爷一边说一边去给他们弄吃的，拿来了几个馒头，边走向桌子边吆喝:“来咯，白花花热腾腾软和和的大馒头。
　　”刚想叫两个人，结果一抬头，发现已经没人了。
　　廖三爷不满地嘿了一声：“这两个小鬼头。”
　　说着一边摇头一边把馒头放回去。刚回到桌边，突然停住了动作，“哟，这两个小不点，不能是去监狱找人了吧。”
　　过了几秒又笑着摇摇头坐下，自言自语道：“去了也是那老头子的事，谁让你不早点回去给你徒弟做饭吃。”
　　坐在桌边刚刚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动作又停了，然后无奈至极站起来，戴上帽子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气哼哼地说：“算你们两个小鬼运气好，遇上三爷这样心疼你们的人。”
　　话说当时苏忆雪和陈少峰听到了“宪兵司令部监狱”之后就没再听后面的话，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直接冲向了宪兵司令部的方向。
　　沉沉的天幕下，挂着一轮说圆不圆，说弯不弯的月亮，不太亮，是一种涩涩的说白不白的颜色，旁边星星很少，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离月亮远远的，一副谁也不愿意搭理谁的样子。
　　看不出有什么云，只能看到青城城门上的几个照来照去的探照灯，几个兵扛着枪在城门楼上站岗，死死地盯着探照灯照着的泛着尘土的地面，却没有注意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探照灯没照到的地方悄悄溜到了城墙底下。
　　正是苏忆雪和陈少峰，两个人在蹲在城墙根，抬头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探照灯照过来的时间间隔，摘下腰间的飞虎爪，瞅准了空子抛上墙头，迅速的蹬着墙壁上去。

　　两人爬到头之后齐齐一个翻身落入青城城墙的巡逻道内，迅速收好飞虎爪，苏忆雪听得动静立刻用身体一急陈少峰，两个人一起缩到了城墙拐角的阴影里。
　　刚刚稳定身形，一队扛枪的巡逻兵就从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走过去。
　　等到巡逻兵过去了，两人冒头出来。
　　看见一棵离城墙丈许远的大树，交换了一下眼色，不过一秒钟，陈少峰两腿微分，气息一沉，苏忆雪单手撑住城墙边缘，双脚发力身形一横，就踩上了陈少峰的肩膀，陈少峰向前一顶，苏忆雪就借力飞身跳进了树冠之中。
　　陈少峰一看苏忆雪安全上了树冠，也跃出城墙，在离树枝差着尺余许的时候力气泻完，身形开始下坠之时，陈少峰向上一抓，便抓住了树冠里苏忆雪伸出来的手，两人一用力，一起躲进了树冠。
　　等探照灯扫过大树附近，苏忆雪先下树，陈少峰随后。
　　然而苏忆雪落地瞬间又被突然拉进了树冠。紧接着探照灯就扫过她刚刚站过的地面。
　　等灯光过去，两人一上一下，探头探脑出来，确认了一下方向，匆匆跑进了最近的一条小巷。
　　两人在小巷里飞速的穿梭，不一会儿便到了宪兵司令部门前的大广场。
　　这里也是探照灯来回的照着，广场面积很大，探照灯采取的方式一个跟着另一个，也就是说刚扫过的地面，不到一秒就会被另一盏探照灯照到，要想不被探照灯照到穿过广场摸到墙边，是绝对不可能，两个人正思考如何进门，大门突然开了。
　　两人齐齐看向那扇墨绿色的厚重大门。
　　门扇缓缓打开，里面似是无尽的黑暗，随着门开的角度越来越大，像墨汁一样滚涌了出来，那一刻，不知为什么两人的感觉很不好，似乎觉得门里倾泻而出的黑暗包裹了他们，周围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出来，慢慢的，看清了那是几个穿着宪兵军服的人，好像抬着什么东西从门里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两个人觉得似乎有点害怕去看那个东西，有被一种什么魔力吸引着去看。
　　几个宪兵出了门就转向城外的方向，同时苏忆雪和陈少峰也看清了他们抬着的东西。
　　不会错，师父腰间的虎皮！在月光下仍然透着那股隐隐的威严。怎么可能？！他们天神一样的师父，他们战无不胜的师父，他们那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师父！
　　现在，就被几个日本宪兵随手抬着，脸色和死人一样。
　　苏忆雪和陈少峰没少见过死人，看一眼，根本不用摸脉搏，基本就可以确定一个人的生死。
　　可是这一次，他们俩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一刻，苏忆雪和陈少峰的心脏“咯噔”了一下，然后就感觉不到心脏是不是还在跳动了，似乎嘶吼的风声停止了，四周的空气冻结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了惨白色探照灯光下那一行宪兵，鬼魅一般迈着步子，随意的抓着鹰爷，慢慢走远，苏陈两个人觉得，整个世界也跟着师傅走远了。

　　只剩下了惨白色探照灯光下那一行宪兵，鬼魅一般迈着步子，随意的抓着鹰爷，慢慢走远。
　　苏陈两个人觉得，整个世界也跟着师傅走远了。
　　两个人此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是恍惚的下意识的偷偷的跟着前面的宪兵。
　　一直跟出了城，两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的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的巡逻，不知道干掉了几拨发现了自己的伪军。
　　就那样跟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一直到了乱葬岗，惨白的月光照着一地的森森白骨，几条野狗漫不经心的啃噬这残破的尸体，人来了也不怕。
　　几个宪兵把手中的尸体往地上一扔，然后其中一个人从一个黑袋子里拿出来了什么东西，对着鹰子眼不屑的说了句什么，就把东西狠狠的甩在鹰子眼身上。
　　做完了这些，几个人就走了。苏忆雪和陈少峰就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去看，也不愿意离开。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试探着往前走去，就短短几步路，两个人却似乎走了几个春秋寒暑。
　　直到站在了鹰子眼面前。
　　苏忆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一滴一滴的掉眼泪。
　　鹰子眼的头边，就是那把被随意扔在他脸上的德国大镜面。
　　陈少峰看到那把枪后，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射出精光，一把抓过枪，卸下弹夹，又看看枪管，发现一颗子弹都没了。
　　陈少峰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弹夹，慢慢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开始紊乱，眼神开始涣散，只听见他口中开始喃喃说道：“都是我，都是我。”
　　说着说着，手中的枪掉了也不知道，苏忆雪看着掉在地上的枪，慢慢伸出手，拿起枪管，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这一闻不要紧，倒是让苏忆雪脸色骤变，从一脸悲戚变得眉头微皱，马上仔细再闻，面上的疑惑更重了。
　　声音急切的说道：“师兄，这枪，根本没有被激发过。”
　　可是此时的陈少峰似乎根本听不进去苏忆雪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自言自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害死了师父。”
　　苏忆雪见他这幅模样，提高了声音道：“师兄！你醒醒，这枪根本没有被激发过，里面本来就一颗子弹都没有，不是你，你听到我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