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镯结》无非是梦

2、寂寞 母亲

　　叶荻从图书馆回到家，一进客厅，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章碧漪保养得很好，即使与两个女儿站在一起，乍一看也会让人误以为是姐妹。然而女人年龄的反映，却并不仅仅是那两条皱纹那么简单。你只要看她的眼睛，一切的答案就自然会明了。只要青春仍在，女人的眼光就总是天真快乐充满探询的；而有的女人，即使看上去容颜鲜亮不老，眸子却早失了神采——那些风花雪月经历的多了，多么天真的女人也会忍不住倦了。章碧漪就是后者，所以她每次想起少女时痴迷的那些书生仙子的爱情故事，总是忍不住自嘲，即使仙女的容色有多么光彩照人，洞透世事的心又怎能有少女般的天真纯情，轻易地陷入平凡的爱情；而书生，即使再呆痴地惑于美色，也未尝能忍受与一个目光有如祖母般老迈的女子度过长久的时光。
　　但她有时又想，或许不该如此刻薄地看待世事，留一些少女般的幻想，也未尝不好，这样她也可以笑着告诉自己，丈夫其实是爱他的，一如她对他的深爱。
　　她依旧很美，用心保养，但心情却早已不同。从前在她最青春美丽的时光，她曾经那么小心翼翼地描画着每一笔，甚至幻想某一天，会由他来为她画眉。现在她一如既往爱惜她的眉，却只为自己而画。
　　“妈，我回来了。”简短的问候，并不比出于礼貌要好上多少，说与不说原本无异，却仍旧想要说出口。然而叶荻自己也不清楚，心里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荻儿，最近读书也太用功了些，当心累坏的身子，叫人担心。没什么事，去歇了吧。”说的虽然是关怀的话，言语间的感情却少得可怜。叶荻的心揪了一揪，却低了头，恭恭敬敬地退开了。
　　“最近天凉了，妈也要注意身体，仔细着凉。女儿先回房了。”一面走开，一面苦笑着。小时候就常见母亲像这样自顾自地发呆，神色间的落寞让人心生不忍。对她的事，母亲总是疏于关心。即使她是一个习惯于寂寞的孩子，也难免会黯然。并不是没见过母亲爱之情切的神色，那些温柔的目光投注在父亲所在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粒尘埃。那目光中的情意满溢似乎要流泻而出，即使是近年来父母亲日渐疏远，即使是母亲自己也未曾察觉，然，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荻儿……”母亲忽然叫住她。
　　“妈，还有什么事吗？”她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居然声音都有些激动地发了颤。
　　“过两天有一个你父亲旧交的儿子要来拜访，到时候你就别到处乱跑了，留在家里待客吧。”
　　心里又忍不住自嘲，能让母亲如此关心的，除了同父亲有关的事，还能有什么？“那……小镯呢？”
　　“小镯么，你也知道她那点斤两。我听说那个人文才是极好的，要小镯去，不是丢丑么？我想咱们家会读书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就应付一下，免得冷场。”
　　“知道了，妈。那我先回了。”她自然听得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小镯是母亲一心栽培的掌珠，若是被不相干的人见了，惹了相思，也只是徒增烦恼。有些事情，本不必说的太分明。
　　但是母亲对小镯的态度，始终让她觉得看不清。母亲对于小镯，不消说，是爱护的。甚至是爱护得近乎于刻薄的态度：比如小镯想要学钢琴，她便请来最好的老师，每天必要亲自检查进境，且态度严厉，但稍有懈怠之心，决不轻罚。母亲在某些事情上对小镯的约束，有时连她都觉得压抑。母亲看小镯的眼光，让她想起一个善于栽植花草的园艺师，正在耐心地完成一件作品，好让它的价值乃至价格一点点提升……
　　房间里正有微光透出来，这样说来，小镯竟是已先于自己回来了。心里不免又添了一层诧异：若是平时，不疯玩到尽兴怎么肯回来。
　　轻轻推了门去，整个人就陷在屋内柔柔的桃红色灯光里，不消说，是小镯选的。她一向最爱热闹，喜欢的颜色自然也是桃红柳绿，鲜妍炽烈。叶荻却觉得这颜色太过旖旎，一融进这光线里，就仿佛满身都粘了奢侈糜烂的味道。因此平时她都喜欢呆在书房，只在休息时才回房来。
　　今天却是存了好奇，想要见见小镯，才进房来的。小镯却不在。桌上摊开了一本书，旁边放了一叠小箋，笔墨还是湿的，似乎刚刚出去。叶荻却觉得有趣：小镯竟也看起书来了，还动了笔。捧起来看时却是手抄的集子，满满的一本都是新诗。她并不很懂，但见那字体潇洒俊逸，颇见风致，心里已先有了三分赞赏。旁边写了眉批，夹了小箋，都是小镯的笔迹。小镯的字原也不丑，但写到如此，显见是颇费了一番心思。也不知是谁人所赠，竟让她如此珍重。
　　外面隐隐的有脚步声，她知道是小镯回来了，忙将诗集放好了，爬上床装睡。

作者有话说

　　虽然写得不好，但是，我一定不能挖坑不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