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172、第二十二章 再见！ 天空渐渐放

　　天空渐渐放晴，经过一夜的细雨，潮湿的空气中残留着昨天的雨露，地面上湿漉漉的，路边的花朵上还挂着水珠，透过阳光格外刺眼。
　　杨凡揉着还有些疼痛的脸颊，望着宿舍里狼藉的地面，空无一物的床铺，心中满是伤感，几张海报孤零零的趴在墙上，曾经的欢声笑语只存在脑海里。
　　走到阳台静静的点上一支烟，眺望远处葱葱郁郁的树林，如今看来透露着伤怀，俯视下方，行人迈着匆匆的脚步，奔向教室，有人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望着身后的建筑和周围的景物，生活四年的地方，将要与之别离，心中的难舍从她们的脚步中并不难看出。

　　林楠拉着行李箱静静的走着，手里夹着烟，不时的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留恋这片土地。
　　杨凡和千雪并排走在林楠旁边，沉默，周围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
　　千雪挽着杨凡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想找个依靠，这些天一个一个送走昔日打闹的伙伴，她整个人消沉了许多，再开朗的她也有些难过，不知道流下了多少分别的眼泪，唯有靠着杨凡的肩膀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阴郁的天气给送别增添了几分伤感，心头的雾霭挥散不去，沉重压抑。
　　“小凡，我走了！”林楠搂下杨凡的肩膀说。
　　“嗯！保重！有事打电话。”
　　二人之间的道别，无需多少话语，相处的四年，兄弟之情无以言表，有什么事情能够切断呢。
　　林楠点点头，面朝千雪。
　　千雪红着双眼，搂着林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雪！我走了！”林楠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在他们这群人中，都把千雪当成小妹妹一样，任由她‘风扬跋扈’，得到的都是他们的关心，就是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活宝，给他们带来的是快乐和喜悦。
　　“林楠……！”千雪哽咽着，眼泪再次涌出。
　　“别哭了，我们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好好照顾自己！”
　　林楠转身上车，冲杨凡二人挥了挥手。
　　至于夏沫，林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在他心里夏沫已经是过去式，夏沫的送别也缺少他的身影。
　　夏沫是昨天下午走的，她也如愿以偿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一所很不错的大学，为此杨凡还死皮赖脸的搜刮了她一顿饭。她的送别没有林楠的身影，杨凡和千雪送她到车站，千雪抱着她依依不舍，他们这一群人中，她虽然是最后加入的，丝毫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忘记彼此涂鸦过几年的青春时光。
　　送走林楠，二人也没有急着回学校，漫不经心的在街上走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场景，不曾因为他们将要离去而改变，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一间冰淇淋店的门前，杨凡没有出声直接走了进去，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多久，千雪拿着两个冰淇淋坐在他对面。
　　对着千雪努力挤出个笑脸，接过冰淇淋，透着玻璃窗望向窗外。不知是店里太吵，还是杨凡的心情不好，从接过冰淇淋就没有吃过一口，千雪没去打扰他，静静的看着。
　　许久千雪悠悠的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这里？”
　　杨凡转过头，视线缓缓扫视一周，这里的布置如同他初来时一样，他第一次来这里是和张雨婷，点的和现在他手里拿的一样，那种没有奶油，口味带一点苦的冰淇淋，也是在这么多冰淇淋中他喜欢的一种。此后的几年他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是啊！”杨凡长出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的压抑，亲自送走身边同窗共读四年的兄弟姐妹，他心里的难过不比千雪少，他甚至有些害怕回宿舍，原本喜欢安静的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的宿舍，是那么的孤独、落魄，宛如一个突然失去家园的孩子，想找到属于自己的欢笑，却不知从何寻起。

　　一缕缕斜阳洒下，驱走空中的阴霾，却散不去萦绕心间的惆怅，杨凡早早来到湖边，坐在岸边的石梯上，丝丝晚风吹过，带着些许湖水的气息，湿了心头，乱了思绪。青烟随风而逝，银色的烟灰飘洒而下，泛着点点夕阳的金光，荷叶随风轻摇，一朵朵白莲争相盛开，孕育着还未成型的莲子，待到枝叶干枯，夏去秋来,莲子成熟时，坐在岸边的人也已经远在他乡。湖中的亭子一如往常，守护着匆匆而过的过客，即使岁月侵蚀了它的身躯，它依旧挺立在湖中，增添一抹谐景。
　　时光在变，这里的景色却一如既往，杨凡起身，看到千雪迈着轻盈矫健的步子缓缓走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当年的那个小丫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摇身变成亭亭玉立的美女，一种不同慕悦蓉的成熟、张雨婷的冷傲、夏沫的恬静气质，是一种灵动、可爱。
　　也许和她能天天见到，杨凡没有注意到她的成长，仿佛昨天还是那个爱吵爱闹的小女孩，今天突然间变成现在这模样一般，一时间杨凡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太快，让他没有看清很多东西就已经悄然而逝。
　　似是注意到杨凡的目光，千雪冲着他甜甜一笑，接着又扮个鬼脸。
　　杨凡不禁感觉好笑，不管她再如何变化，在他看来还如那个小女孩一般。
　　昏暗渐渐笼罩，街上一成不变的喧闹，二人走在街上，穿梭于人流中，说是出来逛街，千雪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凑热闹的往人群里挤，不再驻足街边的小饰品店，确切的说是为了珍惜二人相聚的时光。
　　“明天记得来给我搬行李。”千雪边吃冰淇淋边说。
　　“好啊！你就是不请我吃冰淇淋我也会帮你搬行李的。”
　　千雪撇了撇嘴，“我还不知道你，不犒劳一下，某些人会记恨我一辈子的。”
　　“小丫头，别拿那副表情瞪我，你这是在侮辱我高尚、纯洁、无与伦比、一块钱三斤的品质。”
　　“真够廉价的。对了，明天要去送婷姐吗？”
　　杨凡身子一顿，微笑从脸上消失，神情漠然，借着路边的灯光，有些阴森和苍白，他知道千雪的意思，张雨婷明天要出国读研，可能要几年才能回来，或许再也见不到，脑海里浮出一张俏丽的容颜，从那张脸在他面前出现时起，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平淡无奇的混日子，变成了为生活拼搏、忙碌，一切不都是为了拥有俏丽容颜的张雨婷吗，他努力的改变着两人之间的差距，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她啊，事与愿违，不管自己再怎么奋斗，还是填补不了他们之间的沟壑，改变不了现实的真实反差。
　　他恨过，恨张雨婷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若是没有她，自己会是另一种生活，没有如今的伤痕累累，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在浑浑噩噩中忘掉张思怡，和林楠、程超每天玩游戏到很晚，早上迷迷糊糊的进教室，梦游般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和那些球友打上几个小时的篮球，一身臭汗淋漓的回宿舍，冲个凉水澡，三人去校外的小馆里搓上一顿，喝上一通。林楠在校队里混一两年，然后厌烦退出校队。和林楠赌几局台球，谁输了谁请吃饭，偶尔去系里的排球队来几个漂亮的扣杀，在系里排球队羡慕的目光里华丽的转身，赞叹惊人的弹跳力和运动天赋，去足球场跑上一下午，踢成零比零也不会心灰意冷黯然退场，‘跑不动了，跑不动了’抽着烟离场。和程超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叼着烟欣赏眼前的‘大白腿’，不忘评头论足，顺便打个分，然后猜拳定输赢，谁输了谁去搭讪。闲暇时与程超去泡个温泉，搓背按摩，顺带着安慰一下失足女青年。三人喝的伶仃大醉，搀扶着回宿舍，路过小树林实在忍不住，就地小便，或者边走边洒。拿着望眼镜偷窥对面女生宿舍楼，打发无聊的时光，宿舍里到处是烟头、酒瓶、臭袜子……
　　张雨婷的出现改变了这些可能，让浑噩的日子里多了目标，让三个人的生活轨迹改变了应有的轨道，让杨凡心里多了牵绊，程超的感情生涯多了一段拥有欧阳静的回忆，从‘花花公子’摇身变成‘痴情男’，让杨凡看清了自己，种下了叫‘自卑’的种子，磨去青春的狂傲，学会了隐忍，卸下重重的防御壳，坦然面对发生的一切，变得稳重、淡然，已经达到了‘他人虐我千百遍，我待他人如初恋’的‘贱’的宗师境界。多了欧阳静那样的‘铁哥们’，成了一群人的‘老大’，同时也付出了很多，多了感情的剪不断，友情的羁绊，亲情的温暖。
　　是他们见证的杨凡的成长，也诠释了青春的绚丽多彩，共同在彼此的青春岁月中胡乱的涂鸦，欢笑与悲伤并存，相恋与分手纠葛，陪伴与离开的牵挂，痛却快乐着。
　　不经历风雨如何能见彩虹，看过刹那的彩虹，其他的事物在彩虹面前黯然失色，有失去才懂得珍惜，有离别才知团聚的难能可贵……
　　看到杨凡的表情，千雪自知说错了话，不敢再问，头转向一边。
　　“希望她过得好。”杨凡喃喃说道。‘去了又能如何，在彼此心里多增加一份痛吗？相见不如怀念！’
　　千雪点点头，将话题转移，她不敢也不愿再谈论些离别的话题。挽着杨凡的胳膊，走过曾经走过的街道，穿过树林、操场、图书馆……

　　对着狼藉的宿舍，杨凡看了最后一眼，兄弟们各奔东西，留下的只剩下空荡的宿舍和充斥其中的欢歌，轻轻关上门，走下楼，阳光照在他身上，带着火热，灼烧的皮肤发烫，拉着行李箱走在青石的道路上，他想起初来这里时，周围的景物没变，熟悉、亲切，隐隐中带着哀伤。
　　消瘦的身影走在人流中，没人会注意，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很平凡，泛黄的头发遮住额头，漆黑的眸子透着化不开的忧郁，似是已经侵入到骨髓般，清秀的脸庞有着几分帅气，更多的是坚毅和淡漠，让人不敢靠近。
　　人群中杨凡脸上泛起笑意，拉着行李箱走到千雪身边，二人走到校门口，杨凡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向身后摆摆手。
　　留恋这片地方是因为这里的人，如今曲终人散，人去楼空，挥不去的容颜，剪不断的思念，越理越乱的思绪，萦绕耳绊欢声笑语，掺杂着点点滴滴的画面，塞满心头，别离的忧愁，只为有你和你们的存在。
　　从踏出校园的那一步起，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回忆，他挥手告别，和这里的一切。
　　再见天台上的夕阳！
　　再见四季葱郁的遗落之境！
　　再见我奋斗四年的地方！
　　再见了我心爱的姑娘！
　　再见了那群土匪们！
　　彼此涂鸦过得时光，将成为珍贵的记忆，在心中的一个角落里深藏，每当打开，会是欣喜与哀伤，那是青春的味道，细细品尝，深远幽长……

　　千雪的动作与他如出一辙，不知谁模仿谁。
　　“小丫头，你真要跟我一起啊！”
　　“是啊，怎么？你不乐意啊？”
　　“当然……”
　　“你是不是皮痒了？”
　　“乐意，一百个乐意。”
　　“那就好……”
　　……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喧闹的街上……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最后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