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170、第二十章 伤离别（2） 清晨，窗外

　　清晨，窗外下着淅沥的小雨，一扫往日的烦闷，空气中飘满雨的味道，清爽舒心，校园里被冲洗的干干净净，树叶也焕然一新，冒着青色，尘土化作淤泥沉淀，雨水静静的流淌，汇集在一处流向湖里，荷叶弯下腰，凝结的雨滴轻轻落在碧绿的湖水里，行人撑着雨伞像盛开的花朵在移动。
　　杨凡睁开眼，怀中柔软的娇躯不知去向，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如画般的风景他无心去欣赏，空洞的眼神凝视从面前飘下的雨帘，雨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如泪水般滑落，湿了衣衫，凉了心扉。
　　张雨婷看着他挺直消瘦的背影，淡然一笑，如陶醉在幸福中恋人的微笑，“吃饭了！”
　　从沉思中回过神，四目相视，他嘴角动了动，对着她温柔的笑笑，发现身旁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包子、油条、豆浆、两个鸡蛋。
　　在外人看来是一对幸福的两口之家，羡慕之极，其中的苦楚谁能知晓呢？
　　以前的张雨婷，讨厌豆浆的气味，油条的油腻，鸡蛋的难吃，现在也喜欢拿它们当早餐，里面包含的感情可见一斑。
　　“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与其说时间改变了她的胃，倒不如说是对他的思念和回忆，爱上雪菜馅的包子，带着浓浓的大豆味的豆浆，煮的泛黄的茶鸡蛋。
　　“别啰嗦，吃饱了一会儿搬东西。”
　　他像是接到命令似得，不再多问，埋头苦吃，脑袋上貌似多出‘苦力’两字。
　　两人吃饭的动作和节奏如出一辙，左手用筷子，吸豆浆时带点响声，还会同时夹住一根油条，不知是谁模仿谁？
　　她也不再从他手里抢夺豆浆，伸手去抓吃了一半的油条，二人默契地望着对方，微笑不语，都沉浸在彼此的幸福之中。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欧阳静走到阳台看到嘴里咬着豆浆吸管的杨凡，惊讶的问到。
　　“不是你昨天打电话让我来给你搬行李的吗？”
　　欧阳静看了看桌子上狼藉的一片，诡异的笑笑，“你来的有点早哦！”眼睛不停地扫视二人，其中的深意三人心知肚明。
　　“某些人开始喜新厌旧了，既然你不欢迎我，还是走吧。”说完他佯装向门口走。
　　“别走，给我说清楚谁喜新厌旧了，我当初想死皮赖脸的跟着你，可是你呢，眼里面只有你家婷姐，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浪费我的感情。”她有些哽噎的继续说，“我等了你两年，是、是我自己活该，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你告诉过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管怎样，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会珍惜你给我的那份爱……”泪水冲刷着她的眼睛，泣不成声。
　　他不曾看到欧阳静如此伤心难过，安慰的话也难以抚平，走到她身边，拦着她的肩膀，他能做的也仅是这样。
　　张雨婷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别难过了。”
　　“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欧阳静紧紧地搂着张雨婷。
　　泪水淋湿二人的肩膀，四年的同吃同住，情如姐妹，今朝离别，情愫依依，难舍难分。

　　欧阳静的送别仪式很简单，挽着张雨婷的胳膊，二人慢悠悠的走着，一路东张西望，杨凡拉着她的行李箱紧跟，走过熟悉的小树林，平静的湖边，一切都要做最后的诀别，站在校门口，欧阳静回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对着校园挥了挥手“再见！”
　　公交车站聚集了很多人，行李箱塞满了半个车厢，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人洒泪，有人挥手，有人强颜欢笑说着‘再见了’有人沉默地望着路边，心情复杂、沉重，送别的人望着车里的闺蜜、朋友，眼睛婆娑。
　　“老大，我走了，来抱一下！”紧紧地搂着杨凡，“老大，真的要说再见了，这些年谢谢你，婷姐我交给你，我还是那句话，你永远是我的老大。”
　　“我知道，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算了，见了又如何，有你和婷姐就足够了。”
　　“保重！欧阳！”
　　欧阳静点点头和张雨婷拥抱在一起，悄悄的趴在她的耳边，“婷，别怪老大，他过得也很辛苦，好好珍惜！”‘啵’在张雨婷脸上亲了一口，“我走了！”
　　“静，好好照顾自己！”
　　欧阳静转身上车，挥手作别。
　　杨凡看着车里的欧阳静，微笑着挥挥手。
　　“我们回去吧！”
　　挤开人群，打开一条通道，张雨婷习惯性的跟在他后面，对他的笑有些困惑不解，“你笑什么？”
　　“有人已经提前在车里埋伏了。”
　　她恍然大悟，回头看了看渐渐驶远的车子。

　　天色阴沉不定，开始飘起细雨，杨凡一手拉着一个粉色印着可爱动漫人物的行李箱，背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拎着雨伞，身上的衣服还是被雨水淋湿大半，他不是在为自己撑伞，而是为了将要离开的她。
　　张雨婷安静的走着，双手紧握，低头望着脚下的路，一声不吭。
　　跟在他们后面的林楠和千雪也沉默着不说话。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那是安慰别人、自欺欺人的话语，真正到自己身上时，任何的言语都已经入不了心。
　　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近，尽管他们走的很慢很慢，这条路终究还是要走到劲头的，他们心里都明白，踏出了前面的门口，再相见将会是何年何月，无人知晓。心头的伤感如阴霾般缠绕，离别的惆怅如细雨般纷杂。
　　张雨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依旧屹立在湖中的亭子，经历风雨的洗礼，立柱隐约能分辨出原有的颜色，靠背上的漆色已经斑驳，石桥被冲刷的洁净如新岁月不曾在它身上留下痕迹，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学子，也送走一届又一届的毕业生，陪同多少人度过大学的青春岁月，见证多少情侣成功的牵手和分离。
　　同样在那个地方，她接受了杨凡笨拙的表白，‘我能不能嫁给你？’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滑稽的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语，听到时激动的热泪盈眶，从那一刻开始她度过了人生中最美丽的青春，和一段幸福的恋爱时光，也是从那里开始，她感受到爱情的甜蜜与温馨，以及心痛和疲惫。
　　湖边的垂柳倒在水中，亭中几人在闲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副写生的绝佳素材，若是在往日，杨凡会用手机拍下这副场景，而此时他没有那种欣赏美景的雅兴，竟觉得有些凄凉，瞭望湖中，雨水落在湖里，荡起阵阵微波，曾几何时他们也坐在那里，相互依偎，任亭外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唯有伊人相伴亦不觉的孤独寂寥，如拥有整个世界，终老一生，无怨无悔。
　　安静的站在湖边，凝视眼前的雨帘，湖中盛开的莲花，聆听校园里熟悉的歌声，周围的一切都将离他们而去。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心里记得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
　　我们曾一起走过
　　……
　　微风吹起张雨婷柔顺的秀发，轻扬飞舞，几缕调皮地挂在杨凡的脸上，熟悉的发香带着一点点温存，如冰冻里的一丝阳光。
　　她放慢脚步，忧伤的眼眸望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的轿车，正在渐渐地靠近。
　　杨凡撞到她的身上，抬眼看到近在眼前的轿车，和旁边的中年人，眼睛瞬间锐利的发亮，双手紧紧的握着。
　　张雨婷回头看了看他，四目相视。
　　从她的眼神中，杨凡看到深切的哀伤，难舍难分的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