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何处》A加

1、莺声归去犹呖呖【上】

　　本宫记得本宫难产的时候，是个元鼎元年夏季下旬的一个夜晚。那天的一切情形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深夜的延禧宫灯火从未这么辉煌过。皇后，萱嫔，昭仪，雪妃在外面早已候着了。她们脸上的是什么表情，本宫大概可以想到出来：大多是兴奋，但还要努力压制下去表现出惶恐的样子吧。
　　落雨一边侍奉，一边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声音清历：“把这个端进去……”
　　不愧是本宫身边侍奉的大侍女，果真不叫人失望。本宫若走了，她这等姿色胆识，保着无异应该是足够了。本宫死而无憾。
　　本宫正欲笑，却一阵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
　　这时门不知何时开了一角，血腥味散的稍微淡了一些，本宫向外瞥去，一抹明黄色在焦急的度来度去，卫太医躬身问：“皇上，请尽快下决断。到底，是保哪个？”
　　皇后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旁，眼镜却眯着望向我，似有笑意盈盈。
　　玄启呢，玄启，你怎么看呢？你是更在意我，还是更在意孩子呢？
　　我闭上了眼。
　　一阵尖锐的声音喊到：“太后娘娘驾到！”
　　本宫就听见太后说：“……现在宫中皇嗣了了……皇帝，你也是天下之主……”
　　最后说：“先王妃的例子，余不希望再发生。”
　　良久，皇帝说：“儿臣遵旨。”
　　什么意思？先王妃上官氏是太后养女，因为串通朝野推玄启上位事发而难产。太后既不希望就是重发，但又要以皇嗣为重？
　　本宫来不及多想了，因为一阵疼痛更加袭来了。愈发疼，愈发疼，本宫死死攥住了被子。
　　隐约中落雨惊呼：“娘娘！”便惊慌的朝着本宫扑过来。再也不负持稳重的样子。本宫便知已是大势已去的时刻了。
　　一阵珠玉声，如雨落棋盘一般而来。清香袭袭，沁人心脾。
　　店门大开，两抹黄色与一袭白衣翩然而至，明黄色的走地更为急促。我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恍如隔世。
　　他看着我，叫道：“莺儿。”
　　莺儿，莺儿，他有多久没叫我莺儿了？在宫里，我们只是皇上和嫔妃。他从来都是莺嫔，亦或是根本当没有我这个人。
　　有这一声，我很满足。
　　他看着我，很平静，就像早已知道结局一样。
　　我慌张起来，寒梦莺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慌张。我翻动起来，但只会更疼痛。我眼中泪滚滚而来，湿透了被褥，顺流而下，湿透了我的衣衫。
　　偃师的预感一向是很准的，从无差距。我已经预见他要说什么了。
　　“莺嫔寒氏，晋为皇贵妃。”
　　“皇子无异封太子。”
　　“莺皇贵妃，追封皇后。”
　　“太子无异过继给雪皇贵妃。”
　　……
　　玄启俊朗的面容动了动，面无表情道：“传朕旨意，莺嫔……晋为皇贵妃。”
　　皇后怨毒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意料不到我在他心中居然还占有小小一席之地。不过旋即释然了，怨毒变成了怜悯。本宫最恨这种表情。
　　皇后，你大可不必那么计较！要知道，不晋为皇贵妃，怎么追封皇后！太子生母身份怎能低微！
　　雪妃，上官聆雪。上官王妃的亲妹妹。太后自然是不希望这事发生在她身上的。
　　一切都说的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我怀着这胎开始，便被人家连人带命都算了进去。说来真是可笑！天下第一偃师，竟被曲曲妇女算计了！
　　为情所困，为爱而伤，怎能不被算计？
　　本宫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魂魄停留的最后一丝时间，已听不清无异的啼哭声了，以及上官聆雪演戏的哭喊声。只闻沁人心脾的幽香传来，皮肤上似还滴了一滴珠泪，轻柔婉转的娇声在耳边笑，弄得痒丝丝的：
　　“寒嫔姐姐，谢谢您了呢。这份礼，我就收下了。谁叫您身份低微呢。”
　　本宫就想到本宫素日爱吃薏仁粥，一日在太后那无意中和雪妃提起，太后便日日赏了下来。
　　本宫道：“太后，嫔妾无德无能，何以劳烦太后和雪妃娘娘如此劳驾。"
　　太后笑着不语。雪妃笑道：“既是赏给姐姐的，姐姐就用吧。姐姐有孕，难免辛苦。妹妹不过是讨好姐姐罢了。
　　呵。
　　意识已经开始渺茫，力气已经不多了。
　　转眼又是那抹明黄，却忽儿的转变为了淡紫色，玉颜不动，确是洒脱不羁。
　　我是莺嫔寒氏，也是偃师寒梦莺。
　　李玄启，你有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