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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这是一场庄严的、沉默的婚礼。
      新郎新娘都是一身崭新的、笔挺的警服,胸前别着红花。
      参加婚礼的来宾也都一身警装。一眼望去,一片肃穆的深蓝。
      没有人说话,只有婚礼进行曲钪铿地回荡在礼堂中。
      婚礼应该有的欢喜、热闹、甜蜜,这里一概没有。
      主婚人肩头的警徵显示出他是此处的最高领导,他的脸庞黝黑,表情平和,很有些泰山倒于面前而不动声色的气势。
      “罗儒文同志,贺舒云同志,从现在起,你们两人便结为夫妇了。你们都是我们公安战线上的勇士,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希望你们携手并肩面对一切困难,我在这里代表所有同事祝福你们,并向你们致敬!”
      右手行云流水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再举过帽檐,定格。
      新人还礼,然后宾主一同鼓掌。
      热烈的掌声总算给这婚礼带来一点喜庆气氛。
      新人敬酒。
      新郎罗儒文人若其名,儒雅斯文,五官俊朗,只是微笑中有着抹不去的忧郁。
      新娘贺舒云更是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眉宇间的坚毅与执着更让她焕发着一种异样的美丽,就象是黑暗中照耀人前行的火炬,让人想要全心全决的追随和依靠,她的容貌反而淡化在这份美丽中。
      新郎和新娘站在一起,极好的诠释了那句成语——珠联璧合。
      罗儒文开口,他的声音柔和动听,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动:“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参加我和舒云的婚礼……我们的结合,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是经过慎重思考才决定的,舒云给我的是她所有的青春和幸福,我在此保证,会用我的生命来回报她。这是我的承诺,请大家为我作证。”
      贺舒云微笑起来,仿佛是拂去了晨雾后一泓晶莹的碧水,让每一个看到这微笑的人都心旷神怡。
      “我并没有儒文说的那么伟大,实际上,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儒文的妻子,这场婚姻实际上是一场赌博,可能到最后我和儒文两败俱伤,但是我保证,我会用心去投入,去努力,请大家也为我作证!”说着,她举起杯,与罗儒文的杯子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然后一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一扬头的刹那间,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随着热辣的酒一同咽下去的还有一句无声的叹息:原来,我还是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一缕飘缈的乐音幽幽地在黑暗中盘旋,托着那片让人小心翼翼的寂静。每个人的心都几乎提到了最高点,直到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仿佛春末河面上最后一块冰终于碎裂般,如释重负又心有戚戚焉。
      然后才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已决定了,我强留你也无益。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顿饭,权当为你送行。”
      显然是觉察了一直跪在午后明亮的太阳光下那个男人的犹疑,漆黑如暗夜的房间内又传出句无奈的话语:“怎么?这么点情份都没有了?”
      男人马上回答:“不,墨先生,华五跟了您三年,有您天大的恩惠,华五才保住了这条狗命,本当粉身碎骨来报答您,现在却……您让我请您吃顿饭吧,我、我有钱!”
      房间内传出一声低笑,男人马上红了脸,旁边已有人笑骂他:“华老五你个傻帽,你那点钱还不是墨先生给的!”
      墨先生不以为意地说:“老五,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钱还是留着带回家去,好好地过日子吧。”
      华五全没听出墨先生格外地咬重了“好好的”三字,感激涕零地去了,其余的人又如履薄冰地守在墨先生的门外。
      墨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冷笑了一声,问:“小手,你和华老五是老乡吧?”
      一个有着一双格外秀长双手的年轻人应:“是。”
      墨先生淡淡地吩咐:“现在你就启程,赶在华五前到他家,送他份大礼!”
      小手一哆嗦,半晌才应:“是。”
      黑暗的房间再度回归沉默,只有那宛转低回的曲调还在呜咽。

      夜色温润,华灯溢彩。
      贺舒云和罗儒文肩并肩的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家就在公安局旁三百米的一幢旧楼,楼上大半的窗里都亮着灯,有的是暖暖的黄,有的是轻松的白,走近了,还能看到窗里正在空手翻的小女孩、忙碌地擦洗沙发的主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让步伐默契。
      一走出电梯,遥遥就看见几个孩子围在新房门前指手划脚。
      贺舒云和罗儒文对视一眼,走过去。
      一束硕大的白玫瑰放在门前地上,花朵娇嫩,包装精美,一望便知价格不菲。
      罗儒文望向贺舒云,贺舒云定定地望着玫瑰花,良久,才微微一哂。
      “帮我拿进去吧,是新婚礼物。”
      罗儒文犹豫了下,仍有些不放心:“没问题吗?除了几个同事,谁都不知道新房的地址……”
      贺舒云顿了顿,面无表情:“是我哥。”
      罗儒文更惊讶了:“你哥?”
      贺舒云拿出钥匙打开门,这才转头对他嫣然一笑:“进来吧,还要我请么?”
      罗儒文拿起花,比想象中还要沉重。

      新房并没有费心装修,只做到了明亮整齐而矣。话说回来,一百来平米的房间里连家具都没几件,想不整齐也难。
      贺舒云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后挨着白玫瑰席地而坐,摘下一枝心不在焉地随手摆玩。罗儒文换了衣服出来,看到的便是一幅“名花倾国两相欢”的图画,只是美人的眼神飘忽,神游天外,全没一点怜花心情,将手中那朵玫瑰已揉搓得粉碎。
      “你不必打电话向哥哥道谢?”
      贺舒云淡淡一笑,未语。
      罗儒文看了看她的神色,小心却固执地追问:“为什么不请哥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贺舒云又抽出一枝花来摧残:“岂不闻相见争如不见?”
      罗儒文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我从未见过你的家人,还以为如我一般孤零零的,原来你还有一个哥哥。”
      贺舒云淡淡的:“他和我父母都在九江。”
      罗儒文惊讶地望着她,贺舒云仿佛在平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我父母从政,级别都不低,哥哥退伍后做生意,估计资产已超过百万。我十九岁上警校后再也未回过家,就是这样。”
      罗儒文望着这个自己上班第一天看见便一见钟情、而今已经成为了他妻子的女孩子,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贺舒云不必看他也知道他强忍着才没有问为什么,又微微一笑,望着窗外的点点灯光:“我们一直在以爱的名义互相伤害,到如今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头。”
      罗儒文沉默了,良久才说:“我一直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恩怨过往,都割不断血脉中的亲情,那是与生命交融在一起的东西。”
      贺舒云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模糊:“我也这样以为。”
      说完,她将脸庞伏到并拢的膝盖上,冷极了似的颤抖。

      从清晨守到深夜,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那扇变了模样的门里进进出出,华五终于相信:淑仪已不住在这里。
      这下该怎么办?
      掩形灭迹、转辗奔波回到家,家人却已不知去向。
      如同十二月里被冰冷的水泼了一头一身,华五可谓真正的“一片冰心在玉壶”。
      想了半天,华五一咬牙,转身向一户人家的后院走去。
      这是藏在繁华都市深处、打着历史烙印的一条胡同,就象是穿着时装的美女露在外面的手臂、脚踝般,是这个城市最基本、最原始的美丽风景。住在这里的都是地道的本地人,房子是一色的四合院,每天都还过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平实日子。
      华五小心地翻过了后院低矮的院墙,摸到门边,用早已准备好的铁丝三两下打开了锁。找到卧室,借着微光确认了床上的老人是在这条胡同住了一辈子的老王头,上去连口带鼻的捂住。
      老王头从梦中惊醒,开始挣扎,华五在他耳畔轻声说:“我不动你一根寒毛,只要问你一句话,你说了就什么事没有,听清楚没?”
      毕竟年老经历得多,老王头很快就镇静下来,连连点头。华五这才松开手让他大大喘了几口气,然后问:“何淑仪什么时候搬走的?”
      老王头疑惑地:“何淑仪?哦,你说的是小宝他妈啊?”
      华五倒吸了口冷气:“小宝他妈?”
      老王头一哆嗦:“你是强子吧?”
      华五没说话,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杀人灭口。
      老王头的话救了他自己一命:“哎呀强子,你可把小宝他妈给坑苦了!当初你把那小山西杀了就跑了,小宝他妈哭得死去活来不说,一个月之后还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她娘家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肯,一个人撑着把孩子生了,原要在这里等你回来,可是她自己带着孩子也没法工作,哪有钱坐吃山空啊,就把这房子卖了,说要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住,好象是在王家洼子那一带,你快去找找吧。那小宝长的可招人疼了!”
      华五鼻子一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老王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走了,赶紧起来关上门,抓起电话声调都变了:“喂,110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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