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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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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管贺舒云怎样努力回想小手死后的情形,脑子里的景象都是恍惚的。
恍惚中,她和凌厉开枪打死了好多人。
恍惚中,徐老大、阿哲他们都吼着从不同的地方扑出来向他们靠拢。
恍惚中,她看见阿哲的一条手臂掉到了地上。
恍惚中,她看到了满世界的血。
最后她恍惚地上了车,车疯狂的向前蹿出去,周围的景物怎么看怎么是扭曲的怪物。
这一役,凌厉失去了小手。
阿哲受了重伤,不得不被他们留在一个小镇的医院里。徐老大要求留下来陪他,凌厉同意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贺舒云落在最后,看凌厉带着另外两个保镖老乔和宋平走出了百米开外,她停下来告诉徐老大:“要想活命,就报案吧。”
徐老大一下子痛哭流涕起来,他哭着说:“夫人,我不是怕死,可是我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呢,我要死了,他们都活不下去啊!”
贺舒云看见凌厉的脚步一顿,然后依旧向前走去。
“我知道。你报案,警方会保护阿哲和你,你把我们离开的消息告诉警察,就是立功表现,如果你没有什么大案底,你的刑期就不会很长,到时候出来你就可以重新做人。”
徐老大哭着摇头:“不,我不会告诉警察的,我不会背叛墨先生的……”
贺舒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我让你报警就报警,警察不会让人杀了墨先生的,你报警是在帮墨先生,明白了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
当晚他们借住在了一个农民家里。
贺舒云出的面,她经常在下乡走访的时候与农民打交道,几句话就哄得朴实的男主人心花怒放,还杀了只鸡来招待他们。
晚上凌厉和贺舒云睡在小屋,外屋是主人一家,老乔和宋平在厨房打地铺。
明明累得沾枕头就会睡着,贺舒云却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血。
小手的、阿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
凌厉也睡不着,忽然想起什么来,贴到贺舒云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跟她说:“你把我的皮箱放哪了?”贺舒云指了指脚下,凌厉就摸黑去掏摸了半天,找出几样什么东西来。
贺舒云瞪大了眼也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凌厉又贴到她耳边问她:“你认不认输?”
贺舒云也把嘴贴到他耳边问:“什么事啊?”
“当初说好的,如果你被我抓到,就要受罚,你想不承认吗?”
贺舒云这才想起来,也顾不得害羞,惊讶的问:“什么?现在吗?”
和主人头对头的睡,中间只有三、五米的距离,谁哼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凌厉还想要亲热?
凌厉说:“这才够刺激啊!”
贺舒云真是败给他了。
感觉到凌厉把什么东西塞到她被子里,贺舒云问:“什么?”
凌厉在她耳边说:“说好了我怎么罚都行的,你只要别发出一点声音就行了。”
贺舒云会意过来,脸上着了火似的烫。
那一夜,贺舒云拼命地捂住嘴,在羞耻的迷乱里体验了极度的感官刺激。
欲望有时是剂灵药。
从那夜开始,凌厉和贺舒云每夜都抵死缠绵,用疯狂的甚至是扭曲的欲望来救赎心灵。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逃亡路线始终绕着江西打转。
虽然凭着贺舒云的易容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从追杀他们的人眼皮底下溜出去,但是中间还是被伏击了三次,凌厉又相继失去了老乔和宋平。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凌厉叹息着。
他们两个现在停留的地方是一个寂静山谷,凌厉和舒云背对背地坐着,你倚着我,我倚着你,在艰难的逃亡中偷得一刻的悠闲。
贺舒云专注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初春的山那种生机勃勃地绿格外让人心情舒畅。她说:“这里有点庐山的味道,只是没有瑞香花。”
凌厉微笑起来,那束瑞香花挂在妈妈的床头,好多天都清香扑鼻。
年少的时光仿佛又在眼前流动。
他喃喃地说:“三月正是瑞香盛开的时候呢……”忽然他说:“云儿,我们去庐山吧!”
贺舒云一呆:“去庐山?”然后她开始微笑,那微笑越来越美,越来越甜。“是啊,我们为什么不去庐山呢?”
去庐山的路并不好走。
不过现在凌厉和贺舒云想去哪里都是一样。
墨先生已经英雄末路,人人都打算来踩他一脚。
一旦得手,就可扬名江湖,立腕上位。
后悔了吗?凌厉问自己。
后悔有用吗?
没用。
所以他不后悔。
自问自答间,真是满心慨叹,酸楚莫名。
贺舒云和凌厉放弃了已经千疮百孔的汽车,带着行李步行了一段后到了一个小镇,在小镇坐火车向庐山曲线挺进。
这一天他们停留在了一个较大的城市,贺舒云必须去买几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补充严重消耗的易容用品,再有,他们身上的钱也不是很多了。
找了处自动提款机,贺舒云分几次提了一万块钱,凌厉在五百米外的地方远远的观望这边的情况,以备有事随时来支援。贺舒云收好钱向凌厉走去,二个原本在她斜后方要到提款机前去的墨镜男忽然向她靠近过来,还有二步远的时候其中一个就说:“大姐,借点钱花花,你不喊我们也不喊。”
贺舒云给气乐了,真当她好欺负?连菜鸟级的小抢匪也来吓唬她?
她问他:“我要是喊呢?”
两个墨镜男对视了一眼,一个自袖口亮出把匕纸刀,另一个说:“我们就砍了!”
贺舒云这才弄明白,原来刚才他是想说“你不喊我们也不砍”,结果一紧张说成了“你不喊我们也不喊”。
贺舒云只能无语问苍天,却在余光中看到一个墨镜男已伸手来抢包,她飞起一脚正踢在他腕间,三个人都听见“咔嚓”一声,估计是骨折了。疼得那个墨镜男一声惨叫,另外一个吓得倒退了三步。
惨叫声引起了过路行人的注意,贺舒云不想引人注目,急忙要走。
那个没受伤的墨镜男突然冲上来拉住她:“你,你不能走!你打伤了人你不知道吗?”
贺舒云啼笑皆非:“你放手,他为什么挨打你不知道?”
正纠缠间,一个行人突然掏出枪向贺舒云开枪射击,贺舒云措不及防,只觉得半个肩膀骤然间巨痛,她忍住痛抬头看去,那人又向她扣动了扳击,贺舒云心里暗暗叹了句:“完了……”
哑火!
四、五个男人忽然从开枪人后边冲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将他按倒,一看那架式,就知道是便衣警察。
贺舒云知道,这回是彻底完了。
她忽然想恶作剧一把,冲便衣警察喊:“这两个人也抓起来,他们要抢我!”说完,便昏倒在了地上。
入院的第二天晚上,专案组的主要领导就赶到了贺舒云的病床边。
贺舒云一看见他们就哭了。
她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他们。
还有这段日子以来积攒的痛苦、伤心、辛酸、绝望,一齐都涌到心头,再加上伤口的痛和对凌厉揪心的挂念,她哭得几乎成了泪人。
四、五名领导就一起看着她哭。
后来,专案组最高领导代表所有领导说:“小贺啊,别哭了,你受了伤,这么哭对身体可不好。看见你平安归队我们就放心了,你这次牺牲很大,任务完成得很好,不但争取了几名相当重要的证人,还瓦解了墨先生犯罪集团的□□势力,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把伤养好,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完成。行了,我们先走了,让小罗在这里陪护你吧,你们小两口也好久没见面了。”
贺舒云听得有些云山雾罩,领导们也不等她说什么就都退出了病房,王大队长和罗儒文还有跟贺舒云一个局的几名同事一拥而进。七嘴八舌的对她进行例行慰问后,王大队长带着那几名同事也退出了病房,病房里就只剩下罗儒文了。
看到罗儒文贺舒云就本能的愧疚和心虚,她欠罗儒文的比她给罗儒文的多得太多了。
罗儒文第一句话是:“那天那两个二百五抓了。”
贺舒云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昏倒前的事,忍俊不禁地一笑。只是刚哭得太过酣畅淋漓了,脸上的肌肉都木了,这一笑比哭没好看多少,而且还牵动了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
罗儒文第二句话是:“凌厉始终没出现。”
贺舒云只觉得自己一直提着的心忽的一下着地了。
还好凌厉没做傻事。
再一转念,更大的可能是:凌厉看到她被警方的人带走反而放心,压根不会来找她。
罗儒文第三句话是:“你爸妈和哥哥一直守在病房外面,却怕你不想见到他们,所以始终没敢进来,你要不要见他们?”
贺舒云觉得罗儒文简直是个魔术师,什么都不做就能在半空里放烟花,放了一个又放一个,每个都那么漂亮,叫她惊连着喜,喜连着惊。
“我……”想见,当然想见,贺舒云心里一千个想见,到话到嘴边却不知被什么挡住了,她垂下头,又开始流泪。
罗儒文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见他们,所以我这就去把他们请进来,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想说一句话。”
贺舒云抬头望着他,罗儒文说:“只要你愿意,我还想照顾你一辈子。”
说完他就走出去,留下心头百味缠杂的贺舒云。
那天晚上,贺舒云是握着母亲的手,在父亲和哥哥无限宠溺的眼神中睡着的。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和无数的对不起,血脉相连的亲情能包容一切。
贺舒云发现自己成了最大的赢家,上天把事业、亲情、家庭一股脑全都给了她。
可是,还有凌厉呢,上天把凌厉放在哪了呢?
还是上天根本忘了凌厉呢?
才离开凌厉几天,贺舒云就发觉她与凌厉在一起的回忆模糊了很多,一切都恍然如梦,那些曾那么鲜明的、刻骨铭心的片断一下子离她很远很远。
难道她也要忘了凌厉吗?
贺舒云住院的第三天,清晨,专案组的最高领导一个人来看她了。
“小贺,相信你已经明白,我帮你隐瞒了一些事实,这么做既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并不是跟你表功,我只是想告诉你,能帮你做的我已经全都做了,你也该做你能做的事情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凌、厉、在、哪、里?”
贺舒云全身一震,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专案组最高领导继续说:“再隐瞒凌厉的行踪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呢?没有你帮他易容,他躲避追杀与搜捕的能力几乎要减去一半,那些黑恶势力现在就当他是块唐僧肉,都疯了一样要吃他。你到底是帮他还是想要害他?你自己想明白了吗?”
贺舒云无助的听着,努力地想理清脑子里的乱麻,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专案组最高领导重重叹了口气,说:“也许现在他正躺在血泊里挣扎着等你说最后一句话呢!
贺舒云猛地抬头,咬着牙说了两个字——“庐山!”
一天之后,消息传来,果然在庐山发现了与凌厉形象接近的人出没。
贺舒云执意要去庐山,她对专案组最高领导说:“我不去,他不会出现,就算他会出现,他也会反抗到底。我去了,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院方慎重的研究后给专案组的答复是:原则上病人的枪伤未伤害神经、肩骨等处,可以移动。但是伤口会给病人带来巨大的疼痛,所以还是建议卧床休养。
就象是人鱼公主,她可以看到王子并为他舞出最美的舞步,可是她的每一步都会象是踩在刀锋上一样痛。
最终,专案组最高领导默许了。
庐山。
三月里的庐山盛开着漫山遍野的瑞香花,那美丽的景致、醉人的香气令人流连忘返,梦萦魂牵。
凌厉站在悬崖边仰望群峰,感慨万千。
他在等贺舒云。
他知道贺舒云一定会来见他,他舍不得放弃最后再看她一眼的机会。
三百米开外,躲在隐蔽物后面足有近百名警察,他们都不敢靠近凌厉,他在自己身上绑了足可以炸毁一幢大楼的火药。最外面,绑了最后一枚手榴弹,只要一拉环,他就会粉身碎骨。
他已精疲力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有的还在流血。
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太久了,能葬身庐山,也是一种幸福。
他蹲下身摘下一枝瑞香花放到鼻端,仿佛又看到了年少时的贺舒云,接过他手中的花回嗔作喜的笑脸。
上天没有亏待他,他想要的一切还是给了他的。
有个广告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凌厉!”
凌厉蓦然回首,贺舒云站到了所有警察的最前面。
她仔细地打扮过,眉目如画,丽色无双。
身上穿着件嫩粉色的长裙,纤腰一握,体态盈盈。
凌厉从上到下的打量她好一会,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都三十了,还在这里扮嫩。”
贺舒云也笑了,笑得灿若春花。
少年时的凌厉是个别扭的男孩,每次想赞美她,出口的却都是刻薄的挖苦,曾让她气哭了多少回。
凌厉看着她的笑脸,举起双手拼成镜头,从那里面对她左看右看,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向后退,眼看就要掉落悬崖又停住。最后点了点头,做了个按快门的动作,接着象是要舒服地躺到草地上一般张开双臂向悬崖下掉落下去。
静默了片刻后一声轰然巨响,仿佛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