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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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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祁三十七年,夺嫡之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了。京城处处充斥着无法忽视的紧张气氛,像是有嗜血的猛兽,匍匐着,在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京街的行人也少了很多,出行的人步履冲冲,不敢交头接耳,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招了祸,灭了门。
这时,有个年轻的嬷嬷神情谨沉重快速走到一处宅子的角门,伸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敲。
房门很谨慎地在里面询问了一句:“是谁?”
嬷嬷答道:“有才,是我,南露。”
很快的,角门被打开了,一个眉目灵动地小斯笑着对南露说:“南露嬷嬷是您啊,赶紧进来。”
南露神色平静地和小斯说了几句,递了几个铜板过去,这才告辞。
一路上,因为下人都没几个在外活动的,所以南露步履大了不少。要是有经验的人看了,便知道这个年轻的嬷嬷,是一个有些许武艺在身的人。
进了松风苑,南露见正房门外一个候着的丫鬟都没有,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心里想着这赵府的下人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了,现在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怠慢她们小姐,真当她们小姐没有靠山,还是觉得齐府真的不敢对赵府如何?
她越想越生气,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回禀小姐,等她得空了,自然要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好看!
南露虽然动作轻,但是武艺比她精湛的念露还是听到了动静。念露赶紧从内室出来,果然见是南露回来了。她迎上去小声问:“可是见着三爷和十爷了?”
南露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告知了念露她这趟出去得知的消息。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心里都在担心着自家的主子。不知道知道真相的小姐,会怎样难过呢。
静默一会儿,南露往卧室那边看了两眼,轻声问:“小姐歇下了吗?”
念露摇摇头,递了一碗茶水给南露,才叹了口气说到:“哪里睡得着,一直眼巴巴地等你回来呢。你先喝口水,等下进去向小姐禀报了吧。”
齐盈香在卧室里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赶紧睁开眼一看,念露果然不在室内了。她顿时扬声问道:“念露?可是南露回来了?”
念露赶紧应是。
两人先后进了齐盈香的卧房,房间不能说大,而且装饰多偏向了深色,莫名给人一种压抑之感。而且房内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可见主人是常年服药的。
齐盈香见念露和南露还在那里行礼,她急切而不耐地摆摆手:“现在什么时候,还管那些虚的做什么?南露,你这次见着三哥和八哥了吗?事情可有调查清楚?”
念露赶紧上前扶住她,齐盈香身子很虚弱,就说了这几句,便气喘吁吁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死死地盯着南露,想要一个结果。
南露看着骨瘦如柴的小姐,心里又酸又痛,还是不忍心瞒着她,遂艰难地点点头,轻声说道:“调查清楚了,事情正如吴齐氏说的那样。”
齐盈香闻言,顿时如雷鸣于耳边,炸得她整个人犹如魂飞天外。她似乎飘到了空中,看着下面的自己面色惨白地倒在了念露的怀里,而她的两个丫鬟则是急切地给她顺气和喂药。
齐盈香把视线转开,她紧紧地盯着紧闭的窗缝间透进来的一丝光线,脑里浑浑噩噩地想——对了,刚刚南露说什么了?她好像说:调查清楚了……正如吴齐氏说的那样……
蓦地,齐盈香吐出一口血来,南路和念露脸色大变,这可是心头血啊,小姐怎么受得了?!
她们赶紧又把身上藏着的药丸喂给主子吃,只是回过神来的齐盈香,疯狂地推开她们的手。
齐盈香泪流满面:“我恨啊!啊啊啊……”
她状若疯子般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南露流着泪,紧紧地捉着她们小姐的双手,哄道:“小姐,哭吧,哭完就不难受了。”
念露怕引来外面伺候的人,所以在一开始就按住了她的某个穴位,让她发不出声音来。所以现在的齐盈香,是在无声地痛哭。
渐渐的,齐盈香的体力耗尽了,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念露放开她按住的地方,顾不得主仆的差别,紧紧抱住她的小姐,柔声安慰道:“小姐别哭,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夫人报仇。”
南露和念露一眼就看明白了,自家小姐这是生无可恋的样子,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小姐必然香消玉损。为了让她振作起来,那便只有用仇恨来激励她了。
悲痛欲绝的齐盈香一听,报仇?对啊,报仇,仇人还在这世界上逍遥快活呢,她怎么也不能这样子就死去,她……要他们陪葬!
齐盈香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她伸手接过南露手中的药丸,就这样子吞了下去,那股子狠劲,像是在吞噬着仇人的血肉。
南露赶紧倒了杯水给她润喉,齐盈香有气无力地问道:“这药还有多少?”
两个丫鬟神色一变,面面相觑后才艰难地说到:“还有半年的量。”
齐盈香嘴角微挑,轻声道:“半年啊,够了啊……”
小半天后,齐盈香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气。
内室里头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喧嚣。
南露脸色一正说:“是二小姐。”是齐盈香的女儿。
齐盈香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有点诡异地笑了起来,对念露说:“叫她进来。”
赵仪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扫视了一下内室,见只有母亲和南露、念露两位嬷嬷在,不知道该是失望还是什么,这才过来给齐盈香问安。
齐盈香看着这个像是赵四的翻版的女儿,想着她自小被婆婆养着,被教导得历来跟自己不亲,见了面都会躲到奶嬷嬷的身后,那么她今天突然求见的目的是什么?
齐盈香想到那个可能,心里就不停地翻腾着,她压下翻腾的怒意,面无表情地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赵仪闻言,脸色微微有点僵硬,她毕竟才八岁,年纪还小,没想周全就说了:“是祖母……是女儿很久没有见母亲了,所以过来看看母亲。”
齐盈香突然笑了起来,赵仪看着她的这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砰砰直跳。她向来只对父亲和祖母亲近,对这个生母是没有什么接触的。今天要不是祖母叫自己来看看南露嬷嬷有没有带什么回来以及母亲她们有没有什么异样,她才不会踏进这松风苑。
齐盈香笑眯眯地对赵仪说:“来,过来母亲这里。”
赵仪看着那只惨白地手,心里有点害怕,可是她又找不到理由不过去,只能压抑着心里的不自在,磨磨蹭蹭地走到齐盈香的跟前。
齐盈香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看着她微微躲避的动作也不说什么,她轻声问道:“仪儿,再过三日就是你外祖母的忌日了,你到时候陪娘过去上柱香,好吗?”
赵仪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看着齐盈香说:“女儿,女儿要问过祖母才行。”
齐盈香挑眉笑了起来,这样的结果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她放开捉着赵仪的手,毫不在意地说:“行了,母亲这里一切安好,你回你祖母那里去吧。”
赵仪浑身不自在,巴不得赶紧走,所以一听这话,连连点头。
南露看着赵仪行迹匆匆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小姐到底做错什么?赵家的人这样对待小姐?连小小姐都这般行径。
齐盈香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哭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我下手就不必心软了。
报仇!就用赵家人的血来祭奠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
齐盈香,京城四大家之一齐家庶出二房的嫡女,二十年前,齐家二夫人齐盈香的母亲在上香途中坠落山崖身亡。所有人都做了意外处理。
只是在二十年之后,齐盈香的二堂姐在弥留之际,说出了有关她母亲身死的秘密——原来齐二夫人的死,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祁三十七年十二月,山东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案。山东望族赵家,嫡支五房因中剧毒,十死九伤,从此山东望族赵家名存实亡。
正祁三十八年一月,齐家祖坟悄无声息地被埋入了一个后代,那就是齐盈香。
齐盈香的三哥齐文昊和八哥齐文博看着立在母亲碑旁的无名碑,心里有着不同的感受。
齐文昊说:“盈香太冲动了,我已为她备好了后路,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来报仇?”
齐文博看着这个能干的庶出兄长说:“三哥,盈香这么做全是为了我们。只有她也这样惨烈地死去,别人才不会怀疑到我们齐家身上,才不会连累到我们。”
说着,他眼眶就湿润了起来,这是他嫡亲的妹妹,从小娇养疼爱的妹妹,可是长大后却受尽了苦难。他痛苦地捂住脸,喃喃道:“都是我无能……”
齐文昊沉声说道:“文博,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争取为五皇子夺得皇位,那时候才是我们大仇得到的时候。”
齐文博闻言,再看了看沉眠于地下的弟弟妹妹和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三哥说的是,现在可是最紧要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