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后山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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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宿舍一块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餐馆嗨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秦朗看着脸上不仔细就看不出来的浅浅疤痕松了口气。
“老三，假期记得去找个神算子，你可别忘了。”临走的时候，那几个家伙还特意嘱咐，秦朗点点头。
讲真，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是找个半仙儿还是去看医生更靠谱点，关键是医生真的不会把他转到精神科吗秦朗很怀疑···
头疼，这就叫天降横祸~
他上次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怎么会这么招人恨？
秦朗腹诽。
那三个都是本城的，东西随便一收拾，吃完饭就滚了，秦朗一个人呆在宿舍里，莫名的觉得有点空旷。
你知道夜半鬼随的感觉是什么吗？
闭上眼睛，细想一下背后灵的感觉，你就懂了。
秦朗拖着行李出了车站，不明白自己大半夜了是哪来的执念，非想看一下家乡后山上的日出，还好两个城市离得不远。
这份念想如此强烈，让他根本无法安睡，大半夜的手机抢票软件开了监控，好不容易在这人潮如涌的放假大军中谋得一席之地。
刚才在火车上他都快吐了，泡面味臭脚丫子味还有大热天的汗味儿，简直冲到他撅出三里地去。
好不容易出站的时候。
大老远的到了出站检票口，他靠在墙边去摸背包里的火车票，刚掏出来就感觉后背一凉，也不知道是夜风还是什么？
没想到掏半天出来的票人检票员连看都不看，招招手就让他走了···
一直走出火车站坐上出租车的时候，秦朗不经意侧头才明白自己后背慎得慌的源头——
黑影一直如影随形，却默不作声。
天色太晚秦朗也没注意到。
不过这段时间托黑影的福，秦朗已经习惯这种猛地一下权当心脏锻炼的日常了。
他压低声音无奈说了一句：“左儿，你能不能吱一声啊，大半夜的你想吓死谁？”
黑影不吭声，也不动，稳稳地保持五厘米间距跟在秦朗身边。
秦朗躬身做车，黑影也弓着身，他端端正正坐下，黑影也挺直脊背。
简直像秦朗的即时模拟影像。
“你到底想干嘛？”秦朗叹口气。
黑影，定…
连头都不侧一下。
完全一副你看不到我，我也不想跟你说话，爱咋咋滴的样子…
果然…
秦朗觉得，虽然他跟黑影貌似八字不合，一直相处的不太好，但是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送走，无论能不能成功，都得先知会一声。
所以他开口有些抱歉：“左儿，我…”
他压低声音，还没说完，就见黑影慢慢的飘到他对面，盘腿坐在他的膝盖上，保持脸冲脸的姿势。
“我知道，你想把我送走。”
黑影声音平静，说话简直一个一个蹦字，完全没有之前每次出现的时候表现出的欢脱炸毛的一面。
秦朗不知道为何，心里更加愧疚了。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莫名的有点心虚。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黑影慢慢的伸出浓墨晕染一样的手臂做出拥抱秦朗的姿势。
“秦朗，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说，声音里带着哽咽，“这是第71次，你打算抛弃我了…”黑影说。
71次！开玩笑呢吧？但秦朗最关注的却是，这是黑影第一次精准的叫出他的名字：秦朗。
“所以你之前都在逗我呢，名字。”秦朗说，“装傻好玩吗？”
黑影的手臂慢慢的附到秦朗的心脏上，右手甚至穿过秦朗的心脏，秦朗一时间感到心脏的位置有些疼，微微的刺痛，不强烈，但是却是他最不能忍受的那种痛痒，他难受地想去抓住黑影的胳膊拨开，却没有成功。
“你给老子抽出来！”他说，带着那股难受劲和不耐烦。
司机吓了一跳，秦朗上车一直戴着耳机，看样子像在讲电话，声音一直压得都很低，猛的一声，在这个昏昏欲睡的点儿上，确实给人心里一种重击的效果。
“小伙子啊，脾气别那么大嘛。”司机笑呵呵地说。
秦朗不好意思的透过后视镜示意了下，目光凌厉地盯着黑影。
黑影却不为所动，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手臂渐渐隐没在秦朗的胸膛里。
“我想看看你的心脏，你说，会是红色的吗？还是热的？”黑影顿了一会儿，语调平静地说着只有在杀人现场才能看到了毛骨悚然的话。
秦朗笑笑，“等你哪天能碰到我，你可以试试。”
“师傅，直接到后山公园后门。”秦朗朗声说，身体突然从后座的左边移到右边位置，摆脱了黑影的手臂和拥抱。
只见黑影惯性的坠落，窝进了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缝隙，就像他真的是个有重量的人类不小心跌倒了一样。
秦朗有点想笑又有些心酸，不知怎么有种预感，无论黑影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至少是作为人类生存过一段时间的，身体的记忆不会骗人。
“小伙子，不是去老城区吗，大半夜的去公园干嘛？估计都不开门。”司机问。
“哦，我家就住那一片儿。”秦朗说。
但其实，秦家在西郊，后山公园却在东郊。
X城不大，开车路上不堵的话半天就能绕着城市转一圈。
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司机把秦朗送到公园后门就走了。
秦朗背着背包，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借着公园后边巍峨的封闭着的大门上彻夜通明的灯笼微光去了后门附近有当地人才知道的，一条隐秘的小道，可以通往山顶。
其实最早在秦朗小的时候，后山还只是座山，并没有圈成一个公园。
那时候秦朗一家人节假日的时候都会徒步或者开车来后山爬山，看看风景，顺便锻炼身体。
后来政府对后山进行了改建，在山上落成了几座石像和庙宇，又建了许多亭子还有仿古建筑，后山才开始有了身价的。
其实不止后山，X城本来就是一座古都，渐渐发展成旅游城市，很多小时候不收费的地方，现在都得买票才能进去了。
秦朗站在山脚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最终抵不过那种让人心慌的执念，看日出啊看日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能消停会儿吗别念了！他对心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说。
他随手捡了一根长树枝拨开小路挡着的灌木丛，一步步往山上爬去。
这条小路是一些不走寻常路的探险这者踩出来的。
因为在后山，比较陡峭，大半夜的就更不必说了，所以秦朗走得很小心。
天太黑。
暗夜虫鸣。
这条路太孤单了。
“左儿，你在吗？”秦朗轻声说。
没人应。
不过一会儿黑影慢悠悠的出现在他面前。
秦朗把手机往旁边移了一下：“在你不会吭一声啊，挡着我干嘛？”
“你要去山上？”冷不丁的黑影问，他并排跟在秦朗的左侧，身体无视那些阻碍穿行。
“嗯，”夏天衣服穿的薄，因为考虑到半夜过来可能会凉，所以秦朗穿了长袖和长裤，但腿还是免不了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碰着，他突然有点羡慕黑影的幽灵体质。
神烦。
秦朗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深更半夜何苦来着？
可是，就像他嚼着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甚至讨厌的西芹的时候，他想看日出的念头，甚至比那个还要更加强烈一百倍。
好像脑袋里有一个小人在不停的对他念叨看日出看日出…
不做了这件事，就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
黑影不说话。
秦朗以为他多少会说一句脑子有病之类的，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吐槽···
“左儿，跟我聊会天吧！”虽说是一个大男人夜行什么的不会怕，但是四周太安静了，饶是秦朗心理素质强硬也有点儿控制不住鸡皮疙瘩。
被夜风一吹，更感觉透心爽。
之前看的什么恐怖片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在脑子里回放。
这个时候身边有个鬼影心里反而有点安慰，至少也算熟鬼了，模样…好吧，虽说看不见脸，但至少除了话多，好吧，现在也不多了，还算正常的，要是个吊死鬼之类的，秦朗估计就得蒙逼了。
“说什么？”沉默半晌，黑影说。
“说说你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还有，”秦朗余光瞄了一眼黑影：“你今天怎么这么久？”
“这么想让我消失吗？”黑影冷冷地说。
秦朗无奈：“大哥，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要这么较真好不好？”
黑影貌似松了口气：“你为什么想让我走？”
秦朗被问住，虽然他之前有想过很多原因，比如说老是神出鬼没导致自己受伤啦吓人了…好吧，想来想去也没别的了，就是吓人。
但他又不想这样说，显得自己特别怂。
于是就随口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奇怪。”
这是秦朗的真心话。
虽然他觉得他的本质可能不是特别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但是他那个精分出来的人格好像特别循规蹈矩。时间长了他也习惯正儿八经地活着，除了有时候嘴贫了点。
“我还没问你呢，我都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走？”秦朗问。
“我感觉到的。”黑影胳膊伸过来又想要触碰秦朗的心脏，被秦朗敏捷地躲开…结果一晃踩到脚下的小石子打了滑，差点摔了。
“操！”秦朗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回头，应该已经快到半山腰了，毕竟后山本来就没那么高。
可是，夜半的城市早已经陷入寂静，零星的灯火并不足以让他看到他走过的路。
“怎么感觉到的？”秦朗接着问，调整了一下背包继续向前。
“总之就是感觉到的。”黑影说。
秦朗瞥了他一眼。
防备心还挺重。
再也不像最早见面的时候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了。
也是，智商有进步是好事。
……可为毛这么想着心里却有点不忿。
“那你说说，就这会儿你都陪我就差不多了俩小时了吧！您能量还没耗尽呢？”他看了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过半了。
“你管我呢！”这句话好像刺着了什么，黑影猛地飘起来冲到旁边的一棵小树上，又俯冲下来落在秦朗面前。
秦朗看着手电筒的光穿透黑影的身体，浓墨与白光交错，就像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他用手指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的那样。
很柔和，很暖，却很悲伤的光线。
学校校展的那一天，秦朗在校园里看到了艺术系学生展览的那些画，其中有一幅挂在操场边上，名字叫做《灵魂的温度》，跟现在的感觉很像。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文艺情怀搞的有点矫情，秦朗拍拍脸醒神：“好吧，爱说不说。”
他握握拳头，一股作气再而衰，自己抽的风就是跪着也要爬到山顶。
呵呵~脑子有毛病没办法···
其实秦朗这会儿身体非常疲惫，但是精神好像有什么支撑着一样，只想赶紧到达山顶的亭子里，坐等日出升起的那一刻。
“我都知道了。”黑影突然在他耳边说。
秦朗一顿，他有些气喘吁吁：“什么？”
“我说，你不用麻烦，我会走的。”黑影说。
秦朗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会如你所愿，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黑影陪着他站定，“这样你会开心吗？”
“真的？”秦朗一瞬间的狂喜有点刹不住，如果是黑影自愿走的最好不过了，就当是从未有过这回事，他还一直在纠结是找医生还是找神棍？
半天也没想个所以然来。
没想到就这么 game over了。
头一次秦朗觉得：这么干脆，这家伙脾气很对他的胃口啊。
“那谢谢你啊！”秦朗说，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
果然应了那句诗：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样也好，人鬼毕竟殊途嘛，秦朗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不那么有点纠结难受的理由。
“那…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那什么，我一直不确定你是什么物种，但是看样子应该是人……总之，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的话，如果能做到，我帮你。”秦朗说。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新世纪雷锋，在这个“扶不起”人人自危的年代，他这种古道热心肠，简直是万里难求。
黑影摇摇头：“等看完日出我就走。”
秦朗不知道该回点儿什么，只好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两个人就没什么交流了，尽管秦朗的心里还有无数疑问亟待解惑，但是如果黑影消失，这些都不再是会困扰他的问题。
这些东西他一辈子不知道都可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他可以做到对任何奇闻异事视而不见…
终于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秦朗把背包扔到石凳上，整个人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喘气喘得想断片儿。
这个时候，晨光微曦。
天已经快要亮了。
夏天的时候一般五点多一点儿，x城的太阳就慢慢升起了。
果然没一会儿，等秦朗气喘匀了就看到，远远的，层峦叠嶂之上，清晨迷雾云层之中，第一缕光从遥远的地平面升起。
娇艳朝阳，光线柔和，东边的万丈霞光与山中慢慢升起的雾霭相融合。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
秦朗感觉一瞬间疲惫困倦顿失，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净化一样，他忍不住想与身边的黑影分享此时满溢而出的喜悦。
手扬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秦朗侧首。
黑影，不，应该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边，泪水顺着光洁白皙的脸庞滑下，眼神悲伤，细长眉眼水光潋滟，浸湿了眼角的泪痣。
黑影望着日出的方向，似乎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一无所觉。
秦朗望着那个迎着朝阳站立的高大身影，凤眼薄唇，冷峻面容。
黑影望着晨曦的光，如同这是他最后的依恋。
“我看到了日出，如你所愿，我走了。”黑影声音不复以往的清亮，有点冷。
他把目光转向秦朗。
氤氲着雾气的眼底，淡淡的失落。
秦朗无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抹掉手背的眼泪，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我们可以再商量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后山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