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舟》迟书

16、第十六章

　　再次回到临安，已是初冬。
　　他们成了暗卫通缉的头号人犯，各州府也发出悬赏公告，缉拿逆党。
　　所有向芥舟暗中接线人所发出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仿佛这一组织已在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
　　此时却要感谢杜临声广结善缘、遍识群芳的本事，让他二人暂时在青楼里有了藏身之所，且通过那些旧相识，他们得知芥舟画舫依旧在镜湖某处。
　　隔壁的曼声笑语不断，徐潜无动于衷地听着隔壁旧梦重袭，手里擦着应凰。
　　刀身经上次风石谷后有些开钝，他们在路上也杀了不少发现行踪的暗卫。他将刀身对着烛火一照，现出刀身上青幽的水波纹。指节一叩，声音如渊底深钟。
　　那人没过一会儿就摇晃着回来，开门的动静堪比拆门，徐潜抬眼见他倚在门板上醺醺然，便知当晚又喝了不少酒。
　　然而徐潜也知道这人从不在红颜处宿夜，却是习惯。
　　是某种森然的自我约束与戒备。
　　“徐潜，你该去见见柳姑娘呵，人家看上你很久了，莫要拂了姑娘好意…”杜临声粘在门板上，嘲讽着有人的不解风情。
　　徐潜索性装聋作哑，在杜临声将要摔倒时扶了一下，又看着他把自己直接摔进床，半天动弹不得。
　　“你这人，满城通缉都能有风月心情啊。”徐潜无奈。
　　“花开堪折直须…折…”对方打了个酒隔，晃晃手。
　　“你知道哪些老死在监狱里的钦犯是怎么消磨时间的？”
　　他偏过头，一双飞红醉眼，似是而非地看着徐潜。
　　“那就是忘记他们正在服刑。”
　　徐潜不言，心中一动，末了出声：
　　“那件事，是你干的？”
　　杜临声在床上哼了半天，忽然没了声音。
　　“我现在都记得那杯酒的样子，”不知是否醉意使然，他神情毫无波澜，语气像是在旁观。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可谁没有杀过一两个好人呢？”
　　徐潜没有回应，他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镜湖边一直风平浪静。除了零星画船，鲜少有那日一般大小的游舫出现。
　　他们一连寻候了十几天，眼见着官府的搜寻愈发紧密，假以时日，他们在青楼内的藏身之所也将很快暴露。
　　就在二人心灰意冷之际，那艘游舫终于出现。
　　一反寻常的，光天化日之下，游舫赫然出现在镜湖上，引得游人纷纷驻足。巨大的船体沉默行进，失去了旧日的华美热闹，待靠近之后才看清，随即引得一阵惊呼：
　　近十丈高的船楼被烈火吞噬，所有朱漆金饰，盘龙浮雕俱成焦土，随着船体的运动，不断有白衣仆从的尸体从船上掉落水中，众人焦炭黑烟随着燃烧扩散在天际。
　　那艘游舫，已经毁于一旦。
　　人群之中的徐潜与杜临声在愕然之中看着游舫撞上渡口，一旁的杜临声急不可耐拨开人群冲上前，但见一个白衣仆全力从爬上渡口，徐潜认出那是当时为他二人引路的仆从，然而对方看着他们，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已哽血咽气。
　　最后的知情人也已生死未卜，杜临声怔滞良久不能回神，像是被逼入绝境。
　　“我们必须进去。”徐潜此时道。
　　“找到那些财宝，这么多金银无法一时带走，他们便要连船一并销赃。”
　　杜临声站起来，看着被熊熊大火所吞噬的巨船，决然抽刀。
　　“我们走。”他说。
　　徐潜也抽出刀，纵身跃进火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