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舟》迟书

14、第十四章

　　大漠的子民将用三天三夜来庆祝阿加利的节日。
　　来自中原的客人被迎至筵席上最尊贵的位置，耶莱西的左手边。年轻英俊的少年侍从为客人斟上蜜乳一般的美酒，披纱饰彩的少女婀娜起舞，胡乐鸣奏。大漠七部的首领皆是勇猛善战的蛮人，面前的餐盏装着满溢酱汁的大块兽肉，琼浆美酒醉不倒他们，美丽的舞女使他们兴奋，纵使是往来斟酒的少年侍从，首领们也毫无顾忌用以享乐。
　　与这些人不同的，筵席之上高高在上端坐的耶莱西，即使在这盛大的节日里，也依旧不改神情阴鸷。他无声无息地打量一眼手边的中原人：
　　“阿加利的歌舞，恐怕不比中原的元夕来的热闹吧。”
　　那人恍似回神，谦恭的赞美阿加利，以及宴上宾客的风姿。
　　耶莱西笑了笑，“来，给客人倒酒。”
　　立马有侍从捧着酒壶上来，那少年生得眉眼精致，发卷柔软。斟满了本就近满的酒，顺势就坐进了中原客人的怀中。
　　徐潜软玉在怀，耳鬓厮磨，任凭少年灵巧的手在身上游走，他神情依旧平静不起任何波澜。耶莱西观察着这个有趣的汉人，看他杯中一滴未动的酒。
　　“北幽王希望我在冬至之后出兵，可是我不想等到那么晚。”耶莱西说。
　　“我的士兵都是最凶猛强悍的野兽，他们不懂得等待。”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的主人改变心意？汉人？”
　　徐潜沉吟片刻。
　　“北幽王为人戾烈，他定下的主意，我们做下人的，不敢妄言。”
　　耶莱西冷笑一声，“给我你的信物，我要让其他首领看一看，你们汉人的诚意。”
　　不等徐潜呈上那枚白玉玦，怀中娇憨缠绵的少年朝徐潜眨眨眼，忽地站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藏在身上的玉玦，一转身就将东西交给了王座上的耶莱西。
　　耶莱西拿着那枚玉玦站了起来，一脚踏上面前摆满水果佳肴的长桌，朝着下面耽溺乐舞的七首领大喊：
　　“看！那帮汉人送来了他们的财宝，请我们去做他们的皇帝！”
　　他命侍从下去传阅此玉玦，又擎一杯桶大的酒，朝着首领们敬礼。底下的蛮人们也都站起来，口中呼喝喊叫，举起油腻腻的杯子回应他们的大王。
　　而徐潜不动声色地随众人起身，袖中的利刃已经出鞘，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刺杀，此时却有蛮兵从账外跑进来，匆匆在一首领耳边言语几句。
　　于是在众人酒酣耳热之际，那首领突然狠摔手中杯子，指着座上的中原人：“那汉人是个刺客！虎啸营的人现在已经攻过了锁河！！”
　　耶莱西一气饮尽杯中酒，赫然发现手心里躺着一枚毒镖。
　　那应是少年侍从在他身上摸索之际，无意牵连出来的暗器。
　　“来人！！抓刺客！！”耶莱西大喊，霍地拔出刀。
　　筵席霎时哗然一片，从四方立即涌出许多蛮兵将那个汉人包围起来，徐潜袖剑出手，目光紧落在咫尺间的耶莱西身上。
　　他被出卖了，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一名斟酒侍从忽地从酒壶之中抽出一柄短剑，在迅雷不及的瞬间刺向了耶莱西！回过神来的时候耶莱西捂着鲜血翻涌的胸口倒在王座之上，筵席顿时陷入混乱。
　　各部首领拔出武器便要来捉拿刺客。徐潜掀翻面前的筵桌，一时酒液倾覆瓜果满地。短暂的混乱间他腾身一跃，流星爪同时死死扣住高处的窗棂，人就势便跃上窗户，再见到另一方的刺客业已脱身，这才抬脚踹开窗户，凌空飞身，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