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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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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出去不到片刻就回来,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同他一样差不多高矮但是身材丰满的风尘味十足的女子,两人依偎在一起还时不时咬耳朵说悄悄话。看着就是谁家少年风流,尔家芳心私与。
他一回来,二少的脸色才算缓和一下,扫了眼他还环着的女子:“姑奶奶。”
“小轩子真乖。”女子呵呵笑着,斜眼看见他手里的玳瑁头饰,“哎哟,这不是你爹前些年自己去抓的王八么?”
王八?旁边听着都觉得脸部抽搐的苏忆生伸手捂脸,合着全家都是不识货的啊,亏她还多嘴提那么一遭还真没说错。还有亲自去抓是怎么回事?这年头玳瑁这么好抓吗?那可是深海的玩意儿。
二少不做回答,眼睛却不在意地瞪了大少一眼,这人是江太爷的族妹,年龄不详,却是大少难得的闺中好友,为人亦正亦邪,向来是四海为家,也不知怎地就在这多事之秋随大少出现。
女子也就是多嘴提那么一句,得不到回应就算了,酷似二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落在了苏忆生身上:“哎呀这丫头眼熟呀。”
正在默默捂脸的苏忆生闻言又是一愣,很想知道这人是怎么透过她的手看出她很眼熟的。但即便是这样苏忆生还是有恃无恐地放下手,乖乖束手站在一边,权当她在自言自语。
“哎哎,忘了你来干嘛的呀。”她这样顾作义而不言其他,被她依偎的大少也是看不下去拽了把她特地束在脸两边的辫子。“再这样下次不带你玩啦。”
“真是不敬老,这事又急不来。”随手捏了把大少的脸蛋,女子也随即站直身子,大少给她整整滑下肩头的纱衣,“人在哪呢?让我认罪总要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下的手啊。”
话说着,三少刚好推开门走出来,一眼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子:“怎么是你亲自过来?”
“这话说的,你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不回来看看能成吗?”女子捂嘴嗤嗤笑着,“再说了我俩个小相好都在这呢,我怎么好走呢?”话说得暧昧不清,女子又像是多流连风月场所,眼波流转,秋波烨烨,端的是未语先醉人。
三少却是习惯了她这样的调戏,抬手止了她的笑音:“大人还未醒,你随我先去看个好苗子。”
既然说到好苗子,女子也就不故作姿态,整整衣服随三少进屋。门开门阖不到一刻钟,院落又是一片安静。
“说吧,现在是怎么回事?”才出去一会二少就在这闹脾气,三少方才也是听了他的声音才出来把女子带走。大少左右看了看,识趣的人领意如数离开,唯独苏忆生被他喊住,“你不用走。”
“老爹的院落被人摸进去了。”二少无不沮丧的说着,低头无意识地把玩着玳瑁头饰,失神间被一只手轻抚后脑勺,大少的声音适时响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张口却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二少虽说修习的是自家心法,但毕竟身兼多职,心境不稳已是常事,时不时会暴躁如此。大少早些年随江老爷游历四方,佛堂也是住过一段时间的,这心经就是他特地学来给几人稳定心境用的。
如此反复念了几回,二少才觉得心境平和,明台清亮,抬手止了大少的诵经。
“如何?老爹的屋子真给人翘了?”大少明白之前二少是一时魔怔了,再加上受了刺激才萎萎不振,现在这人算是醒悟过来,这才敢开口调侃一句。
“在你眼里老爹有那么不济?不过是一时失了防备被那丫头趁虚而入罢了。”二少三俩句交代完,随手把玳瑁给他,“这东西被人下了药,我一时不察才中了招。你没事到老爹房里看看还有哪里被下药的。”
玳瑁形如乌龟,常在深海,久不可寻,得亏是江老爷爱妻心切,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下海一番亲自擒回来,如今整整一套首饰安放在江夫人的妆台上。大少接过手就是运力于指在上面一抹,直直把面上一层蜜蜡如刮粉一样剔除,露出里层晶莹圆润的玉石,这也算是江老爷的小心思,生怕好东西被他人得去才用蜜蜡封皮,不得已才抹去。
“这倒是眼拙了。”苏忆生一直在一边不说话,等大少这一手露出来才捂嘴惊呼,这玳瑁虽说没用上多好的玉石珠宝,但单单这色泽就足以抵过那些珠宝玉石的价值。何况原先被蜜蜡遮掩看不出做工,如今这蜜蜡一退这做工倒是精细,竟然雕刻的是整整一副百鸟来朝,每只鸟的眼睛都是各色玉石,端的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苏忆生,”大少换只手甩甩玳瑁上的粉屑,果然这丫头的眼睛左右不离他手上的东西,眼里流露出贪婪。
“哎”苏忆生生来对这些外身之物格外着迷,眼前这一件说不上多名贵,甚至闻所未闻,但是就这做工,比之宫里的手艺都毫不逊色,让她怎能不生喜爱?“好说好说,可别砸了。”
“你是叫苏忆生不?”诱骗是大少惯用的手段,早在大少使出这一招,二少就嫌弃似的躲到一边,背靠着门看大少耍手段。
“老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苏忆生,你有话倒是快说。”苏忆生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大少手里微微摇晃的玳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大少略略端正态度,问。
“老身早先年得过江家的恩惠,现如今来了结因果。”
这话一出,大少和二少都是一愣,大少手上未停,扭头看二少,二少也是一脸思索,但还是做手势让大少暂且停下。大少定了定神,手指微曲,在玳瑁上轻敲几下,微不可闻,但苏忆生还是如临大敌一样飞快后退几步,狐疑地看着大少:“你做了什么?”
方才苏忆生其实还是有理智的,只是不知道大少使了什么手段让她乖乖说实话,而且说实在的,这四人中她最看不起大少,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也不见得在武艺上多下功夫,偏偏这厮人缘不错,至少没见过与他交恶的。按理来说大少该是四人中最好对付的一位,却不想,还有这手。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好歹也是门手艺,大少可没傻到自报家门,只是轻描淡写略过,随即又是把手里的玳瑁仔细擦干净拿了帕子包好,收入怀里。“倒是你,说清楚。”
“罢罢罢,”虽说有诱骗的成分在,但也是她欺瞒在先,既如此也说不得别人不好,何况江家靠这四人苦苦撑着,没有几样看家本事也难以服众,转念间也算是说服自己,素指在下巴来回逡巡,“说起来,你们该喊老身一句什么呢。”
仔细论起来,苏忆生和江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江太爷那一代。彼时苏忆生还真是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亏得那时还未落魄的江太爷捡回去,好生将养了一个多月才有个粉雕玉砌的模样,后来是苏忆生随恩师深造,临老了才想起还有这么个恩情未报,于是改头换面来江家做个不记名的丫头。
能自称老身,苏忆生的年纪肯定不如她面上表现的油光水嫩,仔细算算苏忆生也该是个半百以上的老人,四人加起来的阅历也比不上对方的一个零头。
“婆婆,你给说说呗。”还没等苏忆生自己说出个一二三来,大少已经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识相,自行搬了椅子放在她后面,眼巴巴地等着她说话。
“哎呀小娃娃这么个模样老身也是欢喜啊。”不怪苏忆生对大少这样觉得惊奇,前几次见他,不是病着就是困在房间,哪有这样活泼有活力的样子。何况大少还懂得讨好老一辈的方法,这乖巧过之不及。苏忆生爱怜地摸摸他脸,又给他理理头发,才缓缓开口,纵然她还是一副小丫头的模样,但转息间已然是个历经沧桑的老者,轻描淡写把这段往事揭过。
一听这样老好人做派的,四人熟知的也就一个江太爷,听着还是江老夫人尚未被卖入江家的事情,思索一番也就作罢。
“既如此,婆婆倒也不用再藏头露尾,您教虎崽一门保命的本事,恩果已结,还请离去。”说起也就是饭食之恩,这在江太爷看来不算什么,二少细想近来江家遭遇的各类祸事,还是不忍让这知恩图报的苏忆生再卷入其中。
“小子无知。”苏忆生这么多年下来,自然也是有眼力见的,当然不会看不出这
江家近来大大小小各类祸事不断,但这四人每每逢凶化吉的本事也是让她刮目相看,最多也就是大少病怏怏地在房里躺了几天而已。“老身的本事岂是他一介小儿一朝一夕能学完的?”
“婆婆你也是知道的,如今谣言四起,我们几个别说护住江家,就连自保也是问题,何苦……哎哟,打我干嘛!”大少凄凄切切地低头说着,冷不防实在看不下去的二少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下手快准狠,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瞎说也该有个限度。”二少被他这么胡闹,早就不知怎么接话,只是略略思索一番开口,“若前辈不愿离开也罢,只是还望前辈一如往前,莫露出端倪。”
原先苏忆生还想说爆出自己的名号或许能震慑一二,可转念一想如今谣言四起,如果这时江家多了一位前辈坐镇,免不了惹来无数猜疑,相反,按兵不动倒是可以威慑一二,这样一想,苏忆生不得不欣赏起这不过才十来岁的少年的缜密心思。这般心计,又有这般齐心协力,也难怪江府由他们掌握。只是这样的年岁就有这样的承担,实属不易。
“又玩空城计?”二少那一下拍得太狠,大少不得不运力于指细细给自己梳理,慢慢地也是想透二少想用的戏码。“万一不上当呢?”
“越是聪明的越是推己由人,不怕不上当。”二少冷哼一声,他们几个小的小,不用些手段怎么服众,何况这些日子没去打理酒楼庶务,二少的不爽早就堆积到极点。“今日起抓到的就地解决,少来污我的眼,多的事我同付长贵交代下去,至于你并你那徒弟,”
“哎哎,我可没答应收他。”大少急忙摆手,二少一甩袖,端的是没啥脸色:“迟早的事。别教出个离经叛道的就好。等此间事了,我们也该换个地方,这山水镇虽小我们也待不住了,该往广大世界走一趟了。”
这话一出,大少也不再闹腾,回眸间把所有思绪压下眼底:“说的也是,我们也该出去走走了。”
他们四人,总该不会是那莲花池里的鲤鱼,被人圈养久了反倒忘了外间世界的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