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林乃山

64、东南亚（四）

　　王茹一个晚上没睡好，她昨天想了一天，还是拿出了吴大师给她的瓶子，她想着自己又想着梦里的那个人，长身玉立，寡言少语，难得微笑的对象却不是自己。如果不是第五子霂的出现……如果重新开始的话……如果第五子霂消失了……

　　小心的撕下上面的符纸，打开瓶塞，瓶子里飘出的黑色气体好似虚幻又仿若实质，它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想法，空气一瞬间变得阴冷好像又进入了吴大师的那个房间。一时间，她想到了恐怖片里那些鬼魅各种恶心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心脏咚咚咚似乎已经跳到了嗓子口。

　　还好这个鬼的形象并没有很差，它的头发长到了肩膀，眼睛大却无神，年纪还小看上去雌雄莫辩。它飘到王茹面前蹲下声音稚嫩却又有些尖利道：“您有什么吩咐？”

　　王茹也不在乎它到底是男是女，从哪里来，勉强稳住心神但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道：“第五子霂……折磨她……”她顿了顿，似乎考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道，“不，杀了她。”

　　闻言，这个鬼只应了一声“是”便从窗户飘走了。王茹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忽然想到B市离这里几百公里，如果鬼飘过去的话需要多久？杀了她又需要多久？它杀了第五子霂的话还会回来吗？自己要怎么知道这个鬼到底飘到哪里去了？

　　最初的时候她没想要第五子霂死的，只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斩草除根。是的，不能再有变数了。当她说出那个“杀”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别人的生死在自己口中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没关系的，等第五子霂死了以后她稍微照拂下第五家就好了，她不是还有弟弟吗？想必她爸妈也不会太难过，这样想来，她心底的一丝动摇和愧疚也消失了。转而又想到了那个人，霍安濯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多少也会有些难过的吧？会吧，他是个那么好的人，不过没关系的。她想着，这边的事情接下来交给爸爸也就好了，自己可以先回B市，在霍安濯难过失意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他迟早会看到自己的好。

　　王立成再见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茹不知怎么没说她把魂魄放出去的事，只说是晚上没睡好，又提起要先回B市的事。

　　王立成觉得女儿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点点头就答应了。他只和照顾他们起居的一个光头男人说了一下，却没想到没多久吴文找来，说是吴大师要见他们，有事要和他商量。王立成不知怎的，看着吴文满是褶皱的脸上出现的那个微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再进到这间房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辛安茹了，王茹扫了一眼辛安茹之前坐着的椅子，椅子还在那儿人不知去了哪里。但也只是这么一想而已，她也没在多问，此时她只一心想着要回到B市去找霍安濯。

　　吴大师扫了一眼王茹，看向王立成道：“你们来了。”

　　门口有黑衣人把房门关上，屋中就只有他们父女和吴大师、吴文四人。王立成虽然认识这个吴大师很久了，但是自己要仰仗他的地方多得是，再加上那些诡异的手法让心中的不安更甚。

　　“你知道，我们供奉的是帕罗神。帕罗神是时候要降临了，我们需要一个圣女。”

　　“圣女？是，不知大师有什么要求，我会竭尽全力帮大师寻找。”

　　王立成看着吴大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儿，心中一个咯噔，却又有些松了口气。见王茹此时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便还是小心翼翼道：“那……那个之前那个女孩……”

　　吴大师移开目光，看向一旁架子上的瓶子，好似不在意一般道：“她不合适。”

　　王茹不是第一次和爸爸一起来吴大师这里，她一般只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不想抬头去看两个诡异的老头。只是这会儿似乎听到了和辛安茹有关的事，这才抬起头来。只是这一回神她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刚好对上父亲侧头来看她的一眼，那一眼有不舍又有决断，再抬头看去吴大师没有看他们，可一旁的吴文勾着似笑非笑的嘴角，还有那让人作呕的眼神让她浑身一个寒颤。

　　王立成微微躬身声音轻却坚定道：“能成为圣女是小女的荣幸。”

　　什么？圣女？

　　王茹有些茫然的看向王立成，心脏似乎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那样咚咚咚跳的急切，她听到自己轻声问：“爸爸，什么圣女？”

　　王立成没有和她说话也没有看她，依旧朝着吴大师躬身道：“那么小女就交给您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王茹心中一慌，她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拉住王立成着急又颤抖道：“爸爸你在说什么……”

　　王立成还是没有看王茹一眼，只垂着眼慌慌忙忙的拨开她的手，宛如后面跟着一只猛兽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王茹看着王立成离开的背影，还有砰的一声关上的门，再想起刚刚他们说的话，心里明白过来，她大概是被自己的爸爸卖了。

　　怎么会这样？前一刻她还觉得美好的未来已近在眼前，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她猛然想到了辛安茹，不，她不要变成那样。听着后面越走越近的脚步声，醒过神来，不敢回头看一眼，也朝门口跑去。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看着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握上了有些冰冷的把手，往下一压，门就打开了。她看见门边慢慢扩大的亮光，那是外面的亮光……

　　正在这一霎那，只听后面传来了隐隐带笑的低沉声音，“别让她走。”

　　—

　　此时，这处小院的外面和往常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男女老少聚在这里，希望今天自己能走进去虔诚的参拜让自己的孩子得到帕罗神的庇佑。

　　队伍中有两个人十分显眼，只从衣服上看来就知道他们不是本地人，妇人年纪大一些，男人看上去则十分年轻，如果说是母子的话相貌上却没有共同点，唯一能称得上相同的大概就是他们长得都是好看的，一眼望过去想错过都难。

　　队伍前进的有些缓慢，排在前面的人天没亮就来了。光头男人依旧双手合十的站在门口领着人进去又将人领出来，他一早就发现了这两个鹤立鸡群的生面孔，但也不做声只在暗暗观察。男人对那妇人恭谨有余却显然没什么话说，那妇人有些憔悴双手小动作不停，显得紧张又焦虑。大概是丈母娘和女婿吧，光头男人想。

　　轮到他们的时候光头男人领他们进去，就听那年轻男人问道：“师父，我们是N市人，慕名来的不知道吴大师有没有什么忌讳？”他一边问一边张望。

　　光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收回目光依旧用平淡的声音道：“吴大师是能得知帕罗神意愿的大师，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啊？！”年轻男人惊诧，一边忙摇了摇妇人手臂一边道：“妈，这怎么办？”

　　妇人忙向光头男人行礼道：“小师父啊，我们也是听别人说这儿很灵的，专门坐飞机赶来的，哎呀，我女儿还在医院呢，这可怎么办啊……”

　　妇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光头男人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人没见过，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觉得再正常不过，反而温言解释道：“一般排队进来的是只让参拜帕罗神的，说出你们的愿望，帕罗神会赐下平安符保佑生产的妇人和孩子。但若是要见吴大师的话，就要看缘分了。”

　　年轻男人听到“缘分”两个字似乎会意过来，忙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的纸包一边握手恳求帮忙，一边把纸包塞进光头男人手里。

　　光头男人感觉到手中红纸包的厚度终于露出笑容，不慌不忙的把红纸包放进口袋，合十一礼把他们领进了一件小屋道：“两位在这里稍等，我去询问下貌文师父。”

　　妇人朝男人离开的方向不停张望，直到有黑衣人注意到了他们，年轻男人才过来劝道：“妈，我们在里面等吧，我在这儿等。”妇人神情依旧紧张但还是点点头往屋内走。

　　没一会儿光头男人就回来了，看到男人站在门口看到自己出现时急急忙忙迎了上来，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光头男人微笑着没说话，直到走进小房间，看到妇人也焦躁的迎上来才不慌不忙的道：“虽然不合规矩，但看在两位远道而来又诚心的份上，吴大师同意见两位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