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不待言》许西茕

2、重逢 对于方棠的

　　对于方棠的逛街技能，我想我是服气的。
　　“眠眠眠眠！这件怎么样？”逛街狂人兴致勃勃。
　　“嗯，挺好的。”我头也不抬气若游丝。
　　“那这件呢？”
　　“也不错……”
　　许久没听到声音，我疑惑地抬头，却见方棠眯着眼摸着下巴以一种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渗人的眼神生生吓的本壮士虎躯一震。
　　……几分钟后。
　　看着穿衣镜中和平时不一样的自己，我有些许不知所措。方棠对于穿衣的品位向来很好，挑的这件裙子的确很美。天青偏冷一点的颜色，愈往下愈透出一种冷色的蓝，衬得肌肤如被雨水打湿的瓷器，泛出玉样的光泽。领口是小复古的旗袍元宝领，以温润的绸缎细细包边。腰线收的恰到好处，勾勒出柔美的曲线。裙摆柔顺地垂下来，飘逸灵动，打破了复古风格的拘谨，有些飘飘洒洒的感觉。
　　“小姐，这件裙子太适合您了。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定做……”柜台小姐殷勤凑过来舌绽莲花。
　　咳，虽然确实挺喜欢这条裙子，但毕竟囊中羞涩，几番纠结还是算了，酝酿着攒出一个笑正要回绝。不甘寂寞的方棠童鞋却抢先发话了。
　　“我的眼光，果然无敌！”
　　“呃……”这妮子卖的什么药？？
　　方棠一脸骄傲，“不错，这件裙子真的超级适合你 。崇拜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都懂。”霸气的一挥手，“服务员，这件包起来！”
　　“啊……”目瞪口呆脸。“你，你要干嘛”
　　“合上你的下巴。”利落的闪开我付了钱，方棠轻飘飘地说“这个月老板开恩发了奖金。难得看到这么合适的衣服，这次姐请你。一会儿要请姐吃饭啊。”
　　话说的轻松，但我的鼻子却有点酸。方棠在一家包装设计公司上班，从小助理一路摸滚打爬升成正式员工。其中的不易我怎会不知道。如今工资虽然稳定，但在寸土寸金的J市生活也并不算富余。可是每次出来吃饭却老是抢着买单。尽管嘴硬从来不肯承认，但我知道我是她很看重很看重的好朋友。
　　无视我感动的星星眼，方棠大步流星。“下一站，出发！”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喝着温暖的丝袜奶茶，我甚惬意。
　　吃着烤鸭天就又开始阴阴的，饭罢终于下起雨来。方棠终于不再叫嚷着逛街，而是老老实实地听从我的意见去了旁边的咖啡厅。咖啡厅里人很少很幽静，装潢的却很温暖用心。看着蔫儿吧唧的方棠，我取笑道“方棠同学不来点咖啡怎么对得住自己的名字？”
　　方棠吞下一块巧克力慕斯，粲然一笑“哪里哪里，我怕自己会融化。”
　　“说起融化~你的牛奶小男友呢？”
　　“不许提他，讨厌死了，我要跟他分手！”方棠狠狠地用叉子切着面前的甜点泄愤。
　　我了然笑笑，这对小情侣已经相爱相杀了四年，闹分手的戏码我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J大，我顺势转移话题，聊起了大学趣事。
　　“哦哦，还记得灭绝师太吗？对！我选过她的课，布置作业真心变态。假期布置写论文也就罢了，还非要附上和当地标志建筑物的合照，我的天哪。”方棠眉飞色舞。
　　“然后呢，所以你没交作业？”
　　“怎么会，本天才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粗暴。告诉你，我找到了摄影专业的学姐，把我的照片P上去了哈哈哈……”
　　这丫头的鬼点子啊，正要揶揄几句，笑声却戛然而止。方棠盯着窗外，一副见鬼的表情。疑惑地看过去，对上那双眼眸，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眼眸，永远温和如春水，却又浓的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和记忆中分毫不差。我曾多么想将这双眼睛彻底忘记，却还是不争气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惊起。那些夜里无法藏匿的悲伤，如同漏进帐子里的月光，孤寂而严酷，冰凉浸骨。关于他的事情，我周围的朋友一直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不过这些年来，我也确实很少想起他。日子过得充实忙碌，那空弹的一出戏也到了收梢的时节。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手脚冰凉，为什么挪不开眼。方棠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我是恍惚的。钢琴声，雨声似乎都渐渐消失，只有那个少年，白衣如雪，眉目宛然，轮廓好似工笔精心描绘。水光映在他的眉间眼上，整个影像清晰得好像加了锐化。有雨滴从他的伞珠滑下，尖锐地刺入水中，散开小小的，微弱的涟漪。他毫不迟疑地踩下。我看着他走过来，一步一步，悠然从容，从我记忆中的雨季走出，将我再次淋湿。
　　“好久不见，”微凉的嗓音响起，打破沉默“眠眠，别来无恙？”
　　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见沈轩，我应该怎么回应才能云淡风轻又客套疏离呢！啊啊啊在线等啊。
　　心如乱麻尚在纠结，方棠已经一把搂过我。“谢谢关心，我家眠眠近来甚安，不劳牵挂。不过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我想沈轩你也没必要喊得这么亲密。”
　　是错觉吗，我似乎看到一丝恍惚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然而定睛细看，沈轩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嗯，也是。他本来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波动。我在心中落寞地苦笑，果然是我看错了。
　　“你说的没错，”他眉目微敛，“不过我和眠眠是多年的师兄妹，情谊深厚。即使多年未见也依旧是朋友。我想也没有必要刻意疏远。倒是刚刚碰见牛磊，他在找闹分手的女朋友，好像正要走过来，我……”
　　……
　　方棠你有传送门吗，瞬间消失……留下我孤军奋战，真没义气啊！
　　“听说眠眠开了一家工作室，希望我能有机会前去拜访。”
　　“嗯没有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只是恰好刚忙完一个单子，想要歇一段时间，最近可能不在工作室，实在太遗憾了，希望你能见谅。”我不敢抬头，信口胡扯道。
　　“没什么遗憾不遗憾，”他低低含笑，将手搭上我僵硬的肩。“那就今天拜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