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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意 诸神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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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都知,若有爱意,眼睛藏不住。
安晓听到那一声“晓晓”时,脚步一顿,却更加落荒而逃。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靠在洗手台上,心里的动荡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
从认识的时候开始一直到他们分手之前,他都唤她晓晓。
“晓晓,你要乖,谁欺负你,你给我说,我给你欺负回去。”
“晓晓,你不能早恋,特别是和那样的男孩子。”
“晓晓,到这里来,别哭。”
“晓晓,你乖乖吃了这口药,不然我吻你了。”
“晓晓。。。”他唤她晓晓,这个名字因为有微微的翘舌,每次呼唤时都有亲切的暖意。
他喊她晓晓,总是自带着一派宠溺的味道。
曾经的自己只要听见他唤她晓晓,就忍不住乖乖的听话,久而久之,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式的依赖。
后来呢,后来他冷眼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时候有多狼狈的自己,——狼狈地不像话,抱着他的行李箱不让他收拾,她跪在地上,哭个不止——他却在一旁站着,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眼里丝毫没有往常一般的温柔。
甚至,有微微的厌烦。
在安晓多次纠缠后,他终于不耐烦地撒手,也不带走他的行李箱了,自己独身便出了门。
只撂下了一句话:“安晓,好之为之,你自己,该长大了。”
说完这句话,他连头都没有回地走出了安晓家的大门。
他没有带走行李,却带走了她牵挂他多年的那颗心。
当安晓把最恶毒的语言混杂着脏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早已经没有了资格再去挽留她。
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行李箱,连自己挽留的方式,都愚笨地可笑。
书中说,人们都不习惯挽留,所以才会拼了命地去告别。
五年了,再没有听过他唤她一句晓晓。
导致她甚至以为自己刚刚所听的,只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回忆太美,远离它们,是这么多年,在思念成骨中的体验中,安晓得出来的真知。
回到餐桌上的时候,黄景遇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盘中的餐。
看见安晓回到座位,轻轻抬头:“我原以为你会走的,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才开始动餐的。”
语气中竟然有微微的委屈。
安晓不知如何搭话,好在回到座位后,没有人提起那个暴风夜里的电话。
看见桌上渐渐摆满了自己爱吃的,无一不是自己曾经在这家餐厅最爱的菜谱。
内心五味杂陈。
没想过他都还记得。
还没得及垂涎自己最爱的芹菜鸡杂,就眼睁睁看着黄景遇端着盘子到他的面前。
然后招呼服务员拿了一双干净筷子,细心的将鸡杂里的芹菜一点一点的挑出来。
安晓是不爱吃芹菜的,可是如果没有芹菜,鸡杂的腥味又太浓。
小时候,保姆就给安晓做芹菜鸡杂,黄景遇没有来安家之前,这个挑芹菜的任务一直都是安晓爸爸的专属,却没想到黄景遇来了后,这样的任务便属于他了。
安晓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之前的发布会上,他那样宠溺的语气让媒体不要写他的女朋友。
他这样又是什么意思?还是只当自己是妹妹?
想了想,自己还是说出了口“黄总监,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吃芹菜了。”
黄景遇头也没有抬,依旧专心致志地与盘里的芹菜做着斗争,“安记者,何必勉强。”
话音刚落,一盘完整的没有芹菜的鸡杂就放在了安晓的面前。
安晓看着这盘鸡杂,也不知道如何下筷子。
内心早已是千场曲折,自己是不是该生气,明明有了女朋友,为何还如此行为。
她终究是介意的,那么多年,只有自己傻傻的还站在原地。
可是就算是他这样给的暧昧无限的暖,她也舍不得离开。
吃在嘴里的饭菜,百嚼无味。
几次想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
问他是否过得好,可是他过得好或者不好,自己听到答案都会难过。
问他的女朋友是怎样的,要自己亲耳听见他说他的女朋友有多可爱吗?。
问他这些年的事业成就,可实际上这些她自己都清楚的很——这些年对他的资料从来都是鬼瓜烂熟。
这一顿饭吃的如坐针毡。
好几次想起身离开,却看见黄景遇坐在座位上一派淡然的模样,好像这真的仅仅是和记者的一顿普通的感谢饭。
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唤自己“安晓姐”,一回头,便看见张晨龚一脸灿烂笑容地对她招呼。
“安晓姐,你也在这里吃饭啊?小芹今天晚上请大家吃饭,你要过来一起吗?”
安晓从未如此感激过张晨龚。
这样的与他人对话,让自己轻松好多,一晚上,自己都处于太紧绷的状态,巴不得能与张晨龚多说几句话。
自己笑着摆手摇头。
小芹那孩子,恐怕也不是想请大家吃饭,不过是为了自己能与张晨龚多呆一会。
那么明显的企图,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前几天小芹羞答答来问自己要不要明天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还纳闷小芹如何对着自己都如此羞涩时,当问及还有那些人,听到张晨龚的名字,安晓立马懂了。
小芹的样子典型的怀春少女。
只是没想到才短短不到一周,张晨龚已经笼络了小芹的心。
也是,张晨龚那么优秀的孩子,家庭好,脾气好,还努力上进,还有一副好皮囊,的确蛮招女孩子喜欢的。
拒绝了她的邀请,不过是为了给她和张晨龚制造机会。
张晨龚估计找到小芹的餐位的时候,就会发现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
“不了,我这里和朋友在吃饭呢,你快去吧,别让大家等着急了。”
张晨龚这个时候才发现安晓对面坐着人,这不是黄景遇吗?怎么和。。。
等等,黄景遇,景遇。。。。
张晨龚突然想起那个暴风雨夜间,安晓打的那通电话,她在电话里喊“景遇哥哥”。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那样熟悉的语气,不会是记者和采访者的关系。
眼神突然就黯淡了下来,有气无力地招手挥别。
黄景遇全程都没有说话,却将张晨龚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楚。
等安晓一转过头来,就装作毫无经意间地问:“那孩子喜欢你?”
安晓一噎,咳嗽不止,握着水杯灌了好几口。
“怎么可能,他对谁都那么热情,我们单位小芹喜欢他的很。”
黄景遇不再说话。心里却放下了一块大石,心知安晓是不喜欢他的。
安晓此刻无感,只当是黄景遇顺口的一问,没想到却在两年后的婚礼上听见醉酒的张晨龚,在她敬酒时,轻声附在她的耳边说:“黄太太,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好久了。”
醉眼朦胧的张晨龚从未如此的失态,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可是凑得离安晓太近,一身就要往安晓身上倾倒。
婚礼上的安晓不知如何回答,好在黄景遇搂着安晓的腰,回赠了酒,安排人送张晨龚回了家。
后来安晓问黄景遇,是如何发现张晨龚喜欢她时。
黄景遇一脸傲娇:“黄太太,你不是当初不信嘛。”
安晓又是撒娇又是娇嗔。
才好不容易得到黄景遇的回答,他搂着安晓的腰,“黄太太看着我的眼睛。”
安晓一抬头就看见他深邃的眼眸,好像有无限的星辰闪耀。
那双眼眸像极了深邃的星空,不知觉的一直望到底,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被这双眼吸引地来微微走神。
然后听见他说“love in eyes”
爱会在眼中,诸神都知道。
微微上翘的嘴角代表喜欢,但是可以掩饰。
眉眼弯弯的睫毛可以代表爱意,但还是可以克制。
唯有在眼里爱意,任凭如何,都无法掩盖。
吃过饭后,安晓站在餐厅外面,等待黄景遇去车库取车,一边不忘观察有没有空的出租车经过。
夏季夜间有微风,轻轻拍打着脸庞。让人有些清醒。
车水马龙的车辆一辆辆从眼前驶过,这世界奔流不息,从来不会为谁的苦恼停歇。
何况自己今晚的小纠结无非全关于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人,这又是何必。
自己与他早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而今晚的饭不过是他答谢见报稿的一顿饭,不必当真。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拦住了出租车。
坐在出租车上,安晓编辑了短信给黄景遇,点击了发送,告诉他自己先走一步。
她不知道,在黄景遇去取车的路上,他几乎每一步都走的缓慢,一步三回头。
看见安晓背着手安静的站在餐厅外面,就是多年前她站在等他放学的站姿。
城市的霓虹灯衬地她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望着她的短发,觉得如果她是长发,在夜色中,一定更美。
刚刚发动了车子,工作手机响了一声,这个时候给工作手机发短信的,黄景遇知道,一定是小鸵鸟又逃跑了。
果不其然,点开信箱,来自“晓晓的短信”中,静静躺着——“安总监,谢谢你的款待,我坐到车了,就不麻烦了。”
黄景遇浅笑一声,这样的小鸵鸟,这么还是那么胆小,遇事就逃。
下次,下次,一定不能再让她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