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尘埃有盛情》阑珊景致

3、无言 那些漫长岁

　　——那些漫长岁月，我是因为思念你，和那些片刻的暖，才得以度过的。

　　采访如期而至，没有给安晓太多的缓气的时间。
　　时间奔流向前，水里的人总有舍不得的东西而牢牢抓着，不肯前进。
　　像安晓这样的人，还牢牢抓着时间的绳索不肯松手。

　　到达黄景遇办公室的时候，黄景遇还在开会，Athy倒了热茶递给安晓。
　　管不住嘴地喋喋不休：“安记者，我给你说，你一会问话不要在意黄总监的态度哈，他对有些问题真的挺淡漠的。”
　　安晓浅笑，觉得这样的助理太可爱。
　　Athy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我常常怀疑我们黄总监性冷淡啊，哎，堪忧。”
　　“他不是有女友吗？”
　　Athy一遍整理桌上的文件，一遍回答，“嘿，这两个有没有关系嘛，万一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听见黄景遇开口的声音：“你在说谁性冷淡。”
　　“黄。。。总总。。。。监，我先走了，设计部还有事。”
　　安晓一回头，就看见曾经朝思暮想的人。
　　嘴角的弧度恰恰好，他向安晓走的每一步，安晓都可以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安记者，好久不见。”
　　礼仪的微笑，恰到好处的客套，安晓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被牵着走，象征性握了握手。
　　手还是那么好看呀，她暗想。
　　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她是真的没有再没有遇见过那个男人的手，能比他的更好看。
　　曾经，这双手，温柔的抚摸过她额头，牵手的时候，她爱轻轻用小指碰他的小指。
　　而今，只能是礼节握手。
　　再没有其他触碰。
　　黄景遇将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双手握着放在腿部。
　　颔首示意安晓采访的开始。
　　循规蹈矩的问答，商业化的宣传稿，为了为国内的设计造声势。
　　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词语，额发遮住了眼睛，安晓用手将头发向后夹在耳朵里。
　　黄景遇看的有些出神，好几年前，她不是这样的精练短发，她的头发很长。
　　每一次抚摸都想在抚摸一条深邃的河流。

　　“黄总监，你是孤儿出生，后来被收养，你总是对收养家庭心存感激，可以谈谈这个家庭吗？”
　　“这些问题，安记，可能比我还了解吧。”他扯着嘴唇心不在焉地笑。
　　是的，她比他还清楚，清楚父亲去世后，母亲如何对待他。
　　而她，又是如何曾经伤害他。
　　安晓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真的。”
　　对爱人的伤害往往最终都成了自己的伤痕。
　　“真的对不起，这些年来。。。。”
　　黄景遇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空气安静都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安晓误以为可以闯过漫长的岁月去重新拥抱那个年少的他。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想你。”
　　说完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安晓低着头，也不说话，黄景遇下意识想去摸她的头发，突然才意识到，这个她，已不是多年前那个长发飞扬的少女了。
　　而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再去摸头了。
　　手伸回来，彼此有些尴尬。
　　“安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爱从不停息，只是爱的人，总在变化。
　　岁月不会流逝，但爱会。
　　安晓低头，说：“我知道。”
　　长久的沉默，还是推门而入的Athy打破了尴尬：“我敲门，半天没人应答，我还以为采访结束了呢，你们继续，继续。”
　　漫长的默然因为打断，反而使得气氛有稍稍的回转。
　　采访节奏即使停顿却依旧要继续，后面的问题，不知是否因为两个人共处的尴尬，都进行地异常迅速。
　　最后一个问题，合上笔盖那一刻，安晓竟然有了如释重负的感知，她抢先黄景遇一步站起来，向他挥手。
　　“黄总监，很感谢你接受我们周报的采访，采访稿结束后，我会联系你的助理，给你们发过来，请你们放心。再次感谢。”
　　说完那一刻，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黄景遇叹口气，终究还是个小姑娘，遇到事还是想要逃避。
　　站在大厦下的安晓，提着装着笔记本的包，大步向前走。
　　再慢一点，眼泪就要在大庭广众下落下，这该多丢人啊。
　　事隔经年，原来我们已经变成了半个路人，客套，礼节，沉默。
　　可是黄景遇，你为什么不能问问我，这几年失去了所有最亲的人的感受，你为什么不能问问我最近过的好不好。
　　黄景遇，你不会知道，我是因为怀揣着曾经因你而拥有的暖，才度过无数个慢慢长夜的。

　　刚回到报社记者部，开始整理采访的安晓，就收到了来自水厂负责人的电话，声称污染水资源在昨天已经得到了厂长的重视，将在明天开始重新加强水的治理与利用，并邀请一直负责此新闻的安晓前去参观。
　　前段日子因水厂的化学处理没有过关，导致城区有上千人水中毒，这件新闻一直都是安晓在跟进，市上的领导也想到重视，水厂终于在这几天重新安装了新的净化系统。
　　安晓挂电话后，呼了口气。
　　她见过那些水中毒的家庭，一家三口全部中毒，脸部白的吓人，躺在医院里，也无法上学上班，在市领导重视此事之前，水厂是没有给予这上百个家庭补助的，是因为安晓的报道，舆论的压迫，水厂才做出相关文件，表示赔偿。
　　这样的结局无疑让所有人都欣慰。

　　这两天来因为再见旧人的心酸与疲惫突然有了一丝丝的缓解。
　　安晓还清楚记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那个脸色煞白的孩子，他轻轻握着安晓的手，说：“姐姐，我想上学了。”
　　那些水体中毒的人们因为胃部被未处理的污水伤害，日日夜夜呻吟着。
　　大概这件事后，市里的几个水厂，都在加强对水污染的治理。
　　总归是因为这几千人的牺牲，换来更可靠的安全饮用水。
　　接下来的案子主要就是黄景遇的采访整理，然后还有A县区最近出现的食物中毒，参加战地记者的访问。。。
　　安晓一条条在工作笔记上勾画着接下来的任务。
　　生活常常繁忙地让人没有时间去思念。
　　那场采访中出现的长久沉默也被齿轮一般不停歇转动的生活，而被碾碎在深夜的思念里。
　　后面的日子，写稿交稿，安晓将“领养家庭”的那个问题删除了，没有写在稿件里，她该如何以当事人的身份去描述当时的他们。
　　将稿件传给Athy那一刻，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概从此，他们真的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他有了女友，而她，曾为他等待的光阴也快结束了。
　　拨答宋芊芊的电话，想告诉好友最近自己的曲折心境历程。
　　却始终没人接听，最近宋芊芊老不接自己的电话，气的安晓直跳脚。
　　自从宋芊芊和陆然合办了经纪人公司之后，算是把自己忘记了在角落里。
　　“这个小贱人，又不接我电话。”

　　小贱人的称呼来自于某次陆然他们公司新招的女艺人，那女艺人各种卖骚勾引陆然，还公然骂宋芊芊是“勾引她男朋友的小贱人”。
　　对这种没头没脑的艺人怎么被招进来的问题，宋芊芊在公司里陆然的办公室里大发雷霆，陆然也是千哄万抱地才安抚好了宋芊芊。
　　其实这是也不怪陆然，他连那女艺人什么样子都记不住，不过是那女艺人自编自导，全公司都等着看笑话，就宋芊芊愿意当真。
　　问题在于艺人骂宋芊芊是小贱人时，安晓恰好去公司找宋芊芊啊，心上一计，就开始套那艺人的话，最后撂下一句，行了：“我去给那小贱人说一声，让你滚蛋。”
　　于是就这样，在指不定就埋没了未来的一个当红明星的情况下，安晓华丽丽地告了小状，宋芊芊华丽丽地对陆然发了一通火，而那个女艺人，华丽丽地被开除了，还被陆然给在圈内封杀了。
　　陆然的人生一大原则就是：“宋芊芊就是原则”，这种情况下，欺负陆然可以，欺负宋芊芊没门。
　　导致全公司的人，对老板娘的态度比对老板的谄媚的多。

　　安晓下班的时候，接到了Athy的电话，电话里Athy不住的道谢，感谢着安晓美轮美奂的文笔是怎样夸奖他们的黄总监的。
　　安晓在电话这头听着Athy夸张地恭维，觉得这个男人挺可爱的，如果不是黄景遇的助理，其实还是很想和他成为朋友。
　　其实安晓挺开心的，像黄景遇这样常常沉默寡言的人，适合有个话唠在旁边，才不至于一个人太孤单。
　　恩，他才不孤单呢，别人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安晓嘲笑自己的多虑。

　　回家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安晓盘腿在电视机面前看八点档的时候，宋芊芊打来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小贱人”闪动的时候，安晓故意让它多响了会，谁让你下午不接我电话的。
　　电话一接通，宋芊芊就在那头闹：“安晓，你这个正在看八点档电视剧的人，又故意让我等那么久，不就惩罚我下午没接你电话嘛。”
　　安晓会心的笑，好友真的太知彼此，只有宋芊芊能知道自己的一切作息时间和不被外人发现的小习惯。
　　“说吧，最近见到你的初恋情人感觉如何？”
　　安晓不顾她的调侃，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才不是咧，我和我的初恋情人分明因为他才搅黄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说吧，你今天的连环call是要告诉我什么？”
　　安晓整理了自己不成样的坐姿，规规矩矩端坐着，虽然宋芊芊看不到，自己还是要一本正经的说：“宋芊芊。”
　　“恩？有屁快给老娘放。”
　　“我决定放弃他了。”

　　这么几年的岁月，曾经在自己的幻想里想着过往与将来，可是回首的时候，幻想的人终究已经走远了。
　　命运曾经在她的生命里，为她送来了他；
　　可如今，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深情。

　　事隔经年，谁人有资格让人始终等着？
　　没有人。
　　就是命运，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