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呈尽言》柚西颗

6、chapter6 星辰中少年模样

　　程橘推开会堂右侧的小门，雪花飞扬到脸上，迈步，出去。
　　沿路走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天色已黑，可不远处的言欢还是蓦然惊她入眼帘。
　　程橘走上前，靠近站在喷泉边的少年。
　　亭亭而立的静默少年，与当下雪景和眼前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姿修长挺拔的温润少年。
　　喷泉不会在冬天喷水，喷泉下的池子也结了一层薄冰，难看到底部。
　　可言欢就怔怔的望着结了冰的池子，仿佛池子里的水还在流淌，池子里还能清晰可见零星的许愿后被丢入的硬币，还能看到鱼儿跃出水面。
　　一切皆虚妄，就像水其实没有在流淌。
　　而少女的元旦歌声却是实际存在的。
　　可程橘不知，她一开口，他的心都醉了。醉意深厚，不分东西。
　　程橘走到言欢的身旁，上前仔细瞧了瞧言欢望着的方向，空无一人，只碎碎堕琼芳般雪瓣飘洒。
　　程橘少有的露出调皮的表情，“别深沉了。大哥，你思考什么呢。”转而转至百年不变的礼貌微笑。
　　言欢身形不动，抬头看雪，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欢仰头看天，程橘侧头看人。
　　大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之风。
　　程橘忽然开口，轻轻哼唱，刚才在台上唱的歌，……
　　许久许久，许久到程橘不知道过了究竟多久，久到程橘的脸蛋被冻得更苍白，出来的匆忙帽子也忘记戴，头顶布满了雪花，白花花一片的遮住黑发，也落在眉梢。
　　就连《梦游你》的高潮被她反复哼唱了无数遍。
　　程橘嘀咕了句“好慢……”，随即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拢了拢围巾，努力把脸缩进去，这时的程橘倒有了普通活泼姑娘的样子。
　　言欢才终于有了动静，侧过头，眉轻颤，沾于眉梢的雪依旧未落，少年也不慌不忙，毫不在意，只是……抬腿欲走。
　　却……猝不及防，修长白皙如寒玉的手被另一只泛着冷意的小手握住。
　　情不知所起，一如决堤，难以收场。
　　不想克制，哪怕是简单而又纯粹的莫名欢喜或欣赏。
　　程橘手心冰冷的湿度敲碰着言欢手掌温暖的温度。
　　一点点，靠近言欢的底线，悄无声息，扰乱对方的阵线。
　　言欢瞳孔狠狠地振了一振，低头，迅速看向那只细白柔软的小手，大脑停机了几秒，方皱眉。继而触电一般抽走，有种反应迟钝后扑面而来的不知所措。
　　程橘的目光也淡淡从言欢骨节分明的手移开，不解释也不掩饰。复而举起被言欢“抛弃”的小手，昂着头，眨了眨大眼睛，扬手一指天空，轻声道:“我看见了星星。”
　　未见明月高悬，只余星点稀疏。
　　程橘心中默然接了下句:也邂逅了你。
　　但她无从得知，这一秒，对面少年心下一句与其甚相似。
　　少年心中同时突起一句:“亦遇见……你。”
　　言欢侧头正视程橘，少女目光游弋，不猜心中所想，面上不曾有酸涩，但也不见得欢喜。
　　有点……在意。
　　“这种环境，还要，站多久。”少年先开口，专注的看着程橘被冻的通红的鼻尖。
　　“回去。”程橘接话，先挪了步伐，言欢跟在身侧，第二次，并肩同行。
　　两人重新回到会堂。
　　程橘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摸索着沿过道前进，言欢跟在她的身后。拥挤中，程橘感到言欢在路人的推搡下愈发靠近自己的后背，她清楚的嗅到清新的薄荷气息沿着后颈，滑过脸庞，流入口鼻。程橘身子微颤，快步向前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程橘终于走到都是座位的稍微亮一点的地方，顺着一排排座位，找到了路沁，坐到她身旁的空座上。
　　路沁先看到程橘，又探头用眼光搜寻了程橘的身后，果然是言欢。
　　路沁这才正视程橘，狡黠一笑，“怎么样怎么样啊，他是不是夸你唱的超好听然后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程橘无奈扶额，这厮怕是个傻纸吧……
　　路沁不依，抓着程橘愣是孩子般玩耍了一番(准确说是路沁自娱自乐，程橘默默观看偶尔搭腔或者吐槽一句)，二人才正经看节目。
　　晚会节目一如既往的精彩纷呈，晚会后大家一拥而散，程橘也被路沁推推拉拉的跟着走出会堂，沿着路沁说的人少的小路往学校外走。
　　路灯下人影稀疏，雪花不再飘零，地上的雪层堆积了不深不浅的一层。程橘一路听着路沁的喋喋不休，一会说说学校的风云人物谁谁谁的“光辉事迹”，八卦学校之前的有趣历史，一会讲讲自家的爸爸妈妈，和程橘就这样走到学校门口，二人准备分别。
　　路沁松开挽着程橘手臂的手，阳光灿烂的一笑准备向左转挥手道别说明天见，却余光一扫，看见略远处板板正正站着的言欢，路沁怔住，捅了捅程橘的腰。
　　程橘以为路沁还在开玩笑，又赏给了路沁一个冷淡白眼，路沁汗……指了指她们身后。
　　程橘回眸，少年绝色，一瞥绝色。
　　言欢在昏黄灯光下，神情深邃，遥遥独立，孤寂淡寞。
　　路沁觉得尴尬，讪讪向言欢招手示意一下，继而拍了拍程橘的肩，坚定的冲程橘点点头，制造出“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又趁着程橘新一轮的“鄙视”她之前，灰溜溜的遁地而逃……
　　程橘无语之余，凝视言欢，等他走来，等这个一路追随的少年的走来。
　　像往常一样，同行同车，回到紧挨的两座家门。
　　过了元旦，再过两周就期末考试。
　　偏偏琐碎杂事堆积，比如:数学老师上课时说到一周后的高中奥数团队竞赛。
　　“这次竞赛以小组形式参加，我看了你期中成绩，虽然是你在这个学校第一次考出的成绩并不能看出你的日常实力，但老师相信你的优秀，这次竞赛，老师也希望你好好准备。”
　　“嗯。”程橘点点头。
　　“小组成员都找好了吗？”
　　“路沁，秦晗，和我。”
　　“竞赛一共五道不同类型的解答题，至少要四个人才能完成，因为每个人负责一道题都需要很长时间。”
　　“是的，老师，刚刚上课前我记得您有说过，所以，我还想找言欢，但是还没有同他说。”
　　“可以，言欢他之前也一直都参加个人赛，团体赛本来就少，这次遇上，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跟他一齐比赛，听他的妈妈说，班里只有你和他还算亲切些。我和他的妈妈讨论也觉得应该给他个锻炼的机会。”
　　“嗯。那老师直接把他的名字也添上吧，剩下的，我解决。”
　　“好。也不要忘记期末复习，老师期待你的实力展现。”
　　程橘轻轻关上教师办公室门，沿走廊往教室走，一路上偶尔碰上学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这就是元旦晚会上的女神啊。”
　　“哇塞，程橘长相果然不赖……”
　　“高冷程女神。我还想听女神唱歌肿么破。”
　　“不过听说程橘认识言欢……”
　　程橘一路若有所思，插着兜，一反常态的没有乖巧的含一两片彩虹糖等它化掉，而是一口气嚼四粒不同颜色口味的彩虹糖，嚼完又将这奇异的混合味道吞咽。
　　漠不关心周围的细枝末节…，直到，走到教室门口，因为，言欢出现了。
　　言欢趁着下课时间，刚从卫生间回来，走到教室门口，被正对面迎来的程橘……堵在门口。
　　双双向视，无言片刻。
　　言欢不着痕迹的蹙了眉，程橘不让，伸手，手腕被程橘握住，温度有些凉意，人被程橘拉到一旁的窗台边。
　　“早上老师说的竞赛。”程橘定定的注视言欢，顿了下。
　　言欢眸色清澈平淡。
　　“我也帮你报了名，和我一组。”程橘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粒橙色的彩虹糖，递给言欢。
　　言欢看了片刻，程橘眨眨眼，“老师和你阿姨都建议报名，可以执行。不能由着你。”
　　言欢清心寡欲，倒不大在意了，反而对程橘的独行操作……
　　言欢不发一语，目光从程橘身上移开，无视程橘手心的橘色，转身走进教室。
　　程橘站在原地，思考须臾，最终把糖扔进嘴中，轻哂。
　　这是因为自己的代替决定生她气了罢，还真是别扭的孩子。
　　程橘细想下有过迟疑，也知自己替他决定的确不妥，甚至霸道，但是，她想让他迈出一步，多迈出一步，就离孤独症背离一米。
　　但，无论少年孤独与否，她已然决定，都不再让他历经孤独。
　　姑娘尚且年幼，想法过于无畏。
　　但程橘尚可无忧亦无惧，她浑不在意，就怕辜负了自己一腔懵懂爱意。
　　世人皆知年少无知，行为同思想无常多变，喜欢亦短暂或者简单，也许只是大同小异，也许有些以偏概全。
　　谁也不知晓程橘当时的怦然心动源于什么，又终于何时，她只愿她的少年无忧亦无虑，不孤独也不错路。
　　只想好好的保护这个男孩，安康极好，喜乐更甚，陪着他，直到不想再陪着他为止，只是，那一天又什么时候才能来到呢。
　　程橘心思懵懂，也不知到底什么才是依仗。就这样，单纯的，去握住他的手，好了，时间，久一些，就更好。
　　现在的程橘，无需多想这些那些的未来遥远，她只想用一双眼睛定格言欢映着星辰的侧颜，眩晕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