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自此已过五天。
今日早晨光线晦暗,体表所能感受到的温度也较平日要低了一些。云丹昨夜浅眠,此时醒的也早,只是房里没有往日常见的明亮光线,她的心情也不觉低沉了几分——当然这低沉的原因更多不是因为天气。
她现在的元炁储量已经完全恢复,隐藏的探知阵式继续启动,发现这宅院里的大多数人还没有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云丹便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尽管原先已经接近于悄无声息。她走出自己的房间,默然伫立于门前走廊,仰头望着此刻阴云密布的天。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一样。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云丹闻声望去,文琦就倚在隔壁房间门口,她是少数几个不属于那“大多数人”的人。与自己仰头的姿态不同,对方此刻双眼直视前方,却似乎不在面前任何物件上聚焦。
她沉默了一阵,在文琦以为她不会回她的时候静静说道:“差不多该来了。”
非常应景的,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沉沉的闷响,那是不远处正在向此地行军的雷暴。
从他们一行人遇袭,搬到文府暂住后,整个滇城忽然就变得平静了。没有刺杀,没有拉网式搜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连带着天气也一片大好,万里晴空中没有多余的云彩阻挡过灿烂的阳光,可在晴天过后,这无声无息积聚了两天颠覆性力量的风暴就兵临城下了。
大多数人都起床了。
餐桌上,文知府和信使都对今天的天气颇为不满,从昨夜骤降的气温抱怨到现在晦暗无光的早晨。这两天里,他们已将云丹等人划为心腹,对月纥叛逆应如何应对、如何处罚、是否应当移交朝廷并上报刑部,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拿来与他们讨论。起先这几人还不甚习惯,但后来一想,自己这边既有亲属关系加成,又有前线受伤的苦肉加成,得其信任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速度有点出乎意料。
云丹本以为这位信使应是谨小慎微的多疑者,但此番相处下来她倒是有所改观。现在信使对他们已经是十分的信任,言谈举止间也熟络颇多,常在不经意间与她们吐露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甚至会向他们抱怨文知府。说真的,这个人实诚得令人意外。
文琦甚至狐疑地用元炁问过她:这个人的心境当初真的有那么难攻破?
云丹无言以对,她可以拿性命担保——那次也几乎就是丢了半条命——她简直都要把元炁耗光了也探知不进他的心境。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信使向他们透露的消息来看,外界情势表面上渐趋风平浪静,在云丹看来,这大概得归功于程阳等人的领导——但信使似乎觉得这是云丹等人带来的江湖人士的功劳。同时,分散在外的官府人员传回的情报却在以可感受到的速度减少,尽管内容上显示滇城并无异样。
信使将传回来的密信扔在桌上,眼神冰冷,“这些人八成已经不归我们管了。”
圆桌边上围坐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但惊呼出声的却是一个站在文知府身后的仆从。“怎么可能!他们可都是跟随大人多年的人啊!”
云丹循声抬头,对着那张脸愣了小半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之前领他们一行人来滇城的小谷。想来自己记忆力不算差,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忘了人吗。
不过细想起来,这小谷在他们初入城时就因城内武林高手不肯应征入伍而怒气冲冲。滇城大部分平民百姓都站在“与月纥交好”的立场上,小谷却是坚定地站在官府这边,主张将月纥人赶出滇城。
可能是有什么历史缘由吧。云丹这么想着。
“我可没说他们背叛了。”信使说道,“他们可能早就被发现,被灭口被替代了。”
……还不如背叛呢,好歹人还是活着——不过背叛了的话,反而会想着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死吧。云丹为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好笑。
文知府对自己被仆人抢了戏份颇有不满,假咳了两声引回大家视线,问道:“那信使大人,您怎么看这事呢?”
对方轻飘飘地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在知府大人勉强挂在脸上的镇定神情崩掉之前,缓缓起身。
屋外的云层越积越厚,一层层叠加出骇人的黑灰色来,沉甸甸地盖在城市上空,屏蔽所有光线。早上已经变得要跟夜里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其他家仆已经被屏退,信使只得吩咐唯一在场的小谷去将屋里的灯烛点上,这才又亮堂了一些。
“前几日我们刚放出谈判的告示,月纥就偷袭了云丹姑娘你们一行人,”信使绕着圆桌,开始慢悠悠地踱步子,“我实在看不出来,他们有为双方和睦相处做出过什么努力。相反的,倒是我们的努力经常被置若罔闻。”
他慢腾腾的转了一圈,最后拍了一下睦端的椅背,走向大厅门口,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们。“我们要是不还以颜色,这滇城就没有王法可言了。”信使前述的举动令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自己的佩剑,集中起注意力来视线紧跟信使的黑色身影。
不过这跟随的第一眼就让睦端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在信使背后隔了一个庭院的墙瓦上,他好像看见了一把横放的长弓,还搭着支箭。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有一把弓出现在那种地方?!
没等少年思考完这个问题,那把弓上蓄势已久的箭矢就飞了出来,方向毫无疑问正对着此刻背向墙瓦的信使。
“小心”二字还没喊完,睦端就发现那人早已发现对面的埋伏,从容不迫一抬手,疾风般飞来的利箭就停在了半空——他硬生生抓住了这支箭。
嗯,再多来两支他就接不了了,弓箭手们深谙此道,于是本来在墙瓦后面蛰伏的他们齐嗖嗖站起来,拉弓搭箭,万箭指向同一个方向。
“关门!”
已经不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了,不仅因为喊的人不止一个,也因为同一时间在滇城上空乍响的一声惊雷。
随后这屋子就被扎成了刺猬。
文宅内的其他仆人大多已被控制,他们被人五花大绑扔在一旁,嘴里塞了抹布,瑟缩在墙角里心惊肉跳的看着自家主子被人当成砧板上的鱼肉。风暴愈发靠近,他们愈挣扎着缩成一团。
看到屋里迟迟没有动静,弓箭手停止射箭,轮到其他人手持大刀长剑的人登场了。领头人穿得朴素平常,不蒙面不遮脸,坦坦荡荡地立在最前方,自报起了家门。
“姓文的!你不是要把我们月纥赶尽杀绝吗?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出来啊!”
此人正是程阳。
这厉声大喝放在平常就足够骇人,何况现在又有阴风怒号在帮腔造势。文知府不是个勇士,平日里就容易被吓得脚软,现在更是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但这不是喊话人的本意,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本身没有威胁性。
他喊得震天动地,只为让屋里的睦端等人知道自己是谁。
前几日,他们被刺杀的事情传到他那里后,心急如焚的领导人就赶紧派人调查清楚了凶手的身份。江湖人的眼线在这种时候比官府那尸位素餐的情报人员靠谱得多,很快便查到了。程阳本想直接前去询问其刺杀原因,向他说明睦端等人的真实身份,但在眼线提醒说“此人刺杀前不久刚与睦端少侠碰过面,二人似乎原是好友,但最后不欢而散”,程阳就疑惑了。
直到老母亲蹙眉长叹,他才恍然大悟。
“少侠这是故意在激他啊。”
于是程阳最终以拉拢其加入反抗大军的名义前去拜访,但得到的回答却令他胆战心惊:
“我会协助你们除掉这些败类,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怎么做,你也不用担心。”
“但你最近肯定是不能再有行动了。”程阳赶紧说着,强压住自己语气里可疑的担心,继续道:“他们肯定有所防备,至少最近几天你我都不能再有大行动。”
那人沉默片刻,反问:“你们有什么计划?”
程阳暗自松了口气,第一反应是终于能够保住那三人片刻的安宁,第二反应才是这个计划。
“进攻文府。”
现在,他能保证自己的人马都在大门对面,但他无法保证那个被少年激起了凶狠杀意的人会在哪个地方伏击。不过尽管对此抱有忧虑,他还是没有告诉那人真相。对面就站着自己的队友,他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招都不会露出破绽从而不让信使起疑,只能让不知内情的人作为掩护,让这场闹剧看起来更真实。
这是一场大戏,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不能放松分毫,不论是知者,或是不知者。
终于,被箭矢扎成刺猬的屋门被从里面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