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情》蕉下未盈

4、第4章

　　小瑶看着桌上的佛珠，这佛珠一看就是常年受佛光庇护，和尚大概是看她有些慧根想助她得道，可惜她委实没什么白日飞天的心思。随手把佛珠一丢，躺在床上数起帷幔上的纬线，什么东西始终在无形牵扯着她，在这夜里慢慢生长交织把她纠缠在里面，越来越京。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着荷叶。暗夜里，突然响起一声叹息，小瑶起身蹲在地上找那串佛珠，却不点灯在漆黑的夜里摸索着。

　　薢茩站在街尾已经休息的店家门前，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一条条线，流到青石板的街道上，挂着的灯笼让他周围有着些许的光。他在半暗半明中看着不远处的高墙大院，门前的符纸在风雨中飘摇着，却始终贴在大门上。薢茩站了许久，转身融入了漆黑的夜。

　　下过雨的天，干净的像是被水洗过。小瑶一睁眼就是一张放大了的薢茩的脸，只以为在做梦。这些天被一个人丢在烟花巷心里多少有些不顺，抬手便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头顶，翻个身接着会周公。
　　薢茩快步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头发，一边拿起梳子一边道“你的叫花鸡还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
　　说着便下床快步走到薢茩身后接过梳子，一副熟练地狗腿样子。小瑶看着面前油光水亮的头发，乌木梳一梳到尾，想着前几日这梳子在自己头上场景又是打结又是枯黄，手上多了几分力，多了两根头发。薢茩鬓角被扯得一痛，抬眼看着铜镜里的小瑶愤愤不平的样子。“你啊，已经生成这样了、还不学着保养保养”
　　“我是狐狸，狐狸天生媚骨。”
　　“祸患苍生的那是别人家的狐狸。你来这人间几次，你是被恶棍强抢过还是被流氓调戏过。这些天住这儿都没个登徒浪子来摸个小手”
　　小瑶低头不语，手上一重，又多了两根。
　　百八十年没帮他梳过头发，多少有些生疏加上薢茩是个讲究的人，那怕只是出门看看池里的荷花也要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梳的更是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梳着鬓角的碎发。薢茩透过模糊的铜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血液里流淌。这份感觉不像是来自他们的百年相处，反而更像是他天生便应该和她更亲近些，像是从他有意识时便刻在灵魂上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他在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把一只满身血污的狐狸捡回去的原因。
　　“叫花鸡离这儿不过三条街，这鸡配上街尾那家的桂花酒才是绝味”

　　小瑶端着杯猴魁坐在二楼，楼下的小二陆陆续续端上客人点的菜。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色，一身白衣和窗外的风景融为一体，腰间的绿衣带随着时有时无的风飘飘扬扬，侧头迎着风像是在轻嗅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家叫花鸡闻起来真不错。
　　薢茩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不枉费专门走了半条街去买。刚入口酒香便在口腔中荡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一笑。小瑶仿佛听到了周围人倒吸了口气，紧接着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意。缩了缩脖子，接着喝茶。世风日下，现在大家都这么为色所迷了吗。
　　“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张家抓出一条蛇妖。”
　　小瑶摇了摇头，都多少天前的事了，现在才来议论，一看就不是消息灵通的人。
　　“听说了，听说那蛇妖还不甘心呢”
　　废话，谁被收了能甘心。
　　“这都多久的事了，你们是不是消息太迟钝了。我这儿有新的”小瑶赞许的看了一眼灰衣服的大哥，默默的竖起了狐狸耳朵“王家小儿子之前不说是招了狐狸精吗，据说这和尚这两天就去了”
　　“那我回去要我娘们多炒点瓜子，这几天拿去卖”
　　“那可是狐妖啊，你当是戏班进城啊”
　　“这就是戏班进城啊，前几个月李家闹鬼，陈家狼精那和尚说是相国寺的高人，是这个”粗布小哥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张家那会儿周围酒家茶水费都涨了”
　　“那我回去做几个小板凳”
　　“我去做点。。。”
　　八卦听到这儿也就够了，后面都是这帮人的商业规划。
　　薢茩倒茶的手一顿：“上次那个狐妖说自己相公姓汪还是姓王来着？”

　　小瑶低着头看着桌角的雕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薢茩谈着，谁也没记起来那夜醉酒晓马到底说了汪还是王。
　　茶渐渐凉了，心里心思百转千回。她不想和晓马太过亲近，虽然这几百年过的安安稳稳，但说不定哪天她这只出逃的小狐狸就要变成死狐狸。但是要是是她，真不是那和尚对手。
　　正想着，薢茩已经付完饭钱回来了，手上的折扇敲了敲她的肩膀“走吧，去看看那只狐狸。”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带着笑意“有什么事，躲在我身后就好”
　　王家离酒楼虽然远了些，但薢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匹马，倒也快。
　　到了才发觉，之前买的长安地图可能是赝品。说好的这里是居民区呢，这分明是一条小商业街吧，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小瑶目瞪口呆的从身边正路过叫喊着卖糖葫芦的小哥那拿了一串糖葫芦塞到嘴里。
　　小瑶突然觉得自己活的好没有尊严，大家。。都不怕妖精吗。
　　薢茩也有些迷茫，他游戏人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家如此安心的围观捉妖。是大家的好奇心与八卦精神的增长速度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吗。
　　“大家都不怕妖怪了吗？”
　　“大妹子，你不是长安人吧”一旁的大姐一边吐瓜子皮一边热心的和小瑶解释“这长安吧虽说是天子脚下，但是有时候还是闹点妖啊怪的。自从这法师来长安城捉妖，这城里就再没闹过这些。这次这法师出去云游了几天，才冒出这些小妖小怪。”
　　“这法师就没有降不住妖，你说我们怕什么”
　　“而且啊，这法师还生的俊俏。”
　　小瑶看了一眼旁边羞红了脸的姑娘。默默从薢茩手上抓过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悄无声息的往前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瑶当然还记得当时自己调戏和尚的那副画面，虽然和尚给了一串佛珠就是不计较此事甚至还有点助她修行的意思。虽然这和尚好像只要你不有违天理她也能容你的样子。虽然这和尚生的俊俏。但她始终觉得一种莫名的尴尬环绕着自己。
　　薢茩看着自己胸前小瑶低着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前凑，有些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到前方那一阵木鱼声。
　　“挡着我，挡着我”知道是和尚来了，小瑶一把躲在薢茩身后。
　　薢茩黑着脸看着她刚拿着瓜子壳沾着口水的手抓着自己白色的袖子，认命的站在她身前。
　　刚一抬头，就看到和尚的目光正对自己。薢茩挺直了身子把小瑶挡的更死了点，对着和尚微微一笑。
　　初秋的阳光暖的有些闪眼，一个美若谪仙一个风流倜傥，周围的一切仿佛模糊起来。
　　人群里的青楼小厮给了旁边小弟一个得意的眼神“我说的吧，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做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