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璇影 我问你，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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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虚宫，早已有人在等着陆黎飞，根本不待陆黎飞多说些什么，只将门一关就把他径直押去了玉虚宫的地牢。没有主公的召见，也不见阮姜再来传什么话。每日只有定时的清水和一些米饭聊以维持性命。
理由再清楚不过，没能完成主公的任务就是这个下场。
何况陆黎飞是有意为之。
唐翎已死，陆黎飞牵挂的就只有青岚一人。早先让阮姜先把她送了回来，好在她重伤，若是阮姜愿意帮忙，或许能在主公那里瞒过她与郭九之间的纠缠。
可等陆黎飞再听到青岚的消息，已经是在三个月之后。阮姜来告诉他，青岚送回玉虚宫后，主公倒是没有多过问什么，横竖郭九已死，还命人好好医治过青岚。反倒是青岚，在回来之后不吃不喝，成天失了魂似的在屋子里发呆。起先阮姜还替她瞒着，每日命人强喂些汤水药水，但是纸包不住火，主公知道此事之后，详细问了替青岚医治的大夫，得知青岚有失心之兆，隔天就命人把她逐出了玉虚宫，从此再无音讯。
陆黎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怒不可遏地揪起阮姜的衣领，又重重摔下。浑身发着抖满腔的怨气不知该向谁发泄，最后只能一拳砸在了石墙上。
怪阮姜有负所托么？他也身在其中无可奈何。怪主公无情么？果真无情，可玉虚宫不养废人，这是刚来时便知道的规矩。
陆黎飞恨意肆起，恨自己自负，没能保住唐翎，更恨自己无能，没能保住师姐。
又或许玉虚宫早就知道两人的动向，也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机会，如今留着性命都是主公给的恩赏。
“三个月了，也就这会儿能得空来一刻钟，你就这么对我，早知道就不该来找你，枉我一番好心。”阮姜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早就跟你说了，唐翎不能留。你要是杀了他，也不会落进地牢，那青岚当时便还有个倚靠。”
“主公这般冷血，不怕报复么？”
阮姜嗤笑道：“我倒想看看，是你报复他，还是他把你捏死。”
“也对，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陆黎飞目光一暗，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对了阮姜，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长话短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主公当真另派了杀手去阻截唐翎？”
“是。”
“是谁？”
“不知道。”阮姜答道，“你也明白这些消息只有主公一人清楚。”
“那齐渊，”陆黎飞观察着阮姜脸上的表情，“你可知道阁内有这么一号人物？”
“齐渊？”阮姜思索了一阵，把自己在玉虚宫有过接触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清楚，玉虚宫豢养杀手三百余人，我也不是每一个都知道。你也明白，非同伴，主公不许我们互相打探。怎么了，这个齐渊，是你旧相识？”
陆黎飞抿起嘴动了动，没有接过阮姜的问题，而是接着追问道：“唐翎……”
“唐翎他……”
没有想到过了三个月，念起那人的名字时喉中仍像是吞了一枚滚烫又尖锐的铁器，堵得慌又刺得人生疼。
“他是真的死了？”
唐翎死在嘉陵江，当时传回来的消息是这样分明地写着的。
阮姜默不作声，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蹲坐在陆黎飞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掐算着时间，起身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对了，这个东西。”阮姜掏出一枚琉璃珠，“我替你寻回来了。”
陆黎飞面无表情地收下，摊在手心中不知是在发呆还是看得出神。
“你当时为了这东西差点杀了个姑娘吧，”阮姜回忆道，“主公明明说了要留那姑娘活命去给唐无乐报信的。”
“她不是没死吗。”
“是是是，好在她命大，废了双腿却留了条命，不然唐门也没那么快知道郭九的下落。”阮姜又瞟了一眼那琉璃珠，“怎么了，这东西这么重要？”
“这东西本就是我的，取回来而已。”
阮姜不信道：“这样的琉璃珠，长安城里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特别。”
陆黎飞捏着那珠子轻声道：“是啊，真是没什么特别。”
但是这东西在巴蜀却是难得一见，他喜欢，那就送给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转手送给旁人。也是一时气不过，差点害死了唐小晨。
不过又怎么样呢，都不在了。
阮姜摇了摇头，没有再跟他耗下去，推门离开了地牢。
又过了六个月，转眼已是隆冬。
纵然三九寒天，也没有人会有空关怀一个地牢里的废人。陆黎飞把能捡起来的稻草都塞进了衣服，又把那散着霉味的被子裹紧着全身，依旧冷得发抖。他像是被人忘在了地牢，一日的三餐变成了一日一顿，到后来便是几日一顿，渐渐的连送水送饭的人也不来了。几次饿昏过去，几乎死绝，扒拉着天窗口的一点雪水过活，不管有什么活物经过地牢都不放过。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到了化雪的日头，到处都变得阴冷起来。但是这样潮湿的天气，玉虚宫却起了火，不知是什么人闯了进来，把半昏半醒的陆黎飞当做被俘之人救了出去，他想记住那人的脸，却没等看清就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座景寺里，周围都是景寺僧人，有人见他终于醒了过来，忙喊人进来帮忙。他们看陆黎飞与他们形容相似，便说起了家乡话，结果发现陆黎飞并听不懂，只好指手画脚地请他喝了些热水和一些流质的食物。等了好久才来了一个会说汉话的僧人，陆黎飞谢过他，那僧人表示只要他愿意，大可以在景寺多呆一段时日，陆黎飞没有拒绝。
月余，陆黎飞已经能行动自如。他离开景寺去寻玉虚宫，却发现原先的那座楼不知去了哪里，问周遭的街坊也无人知晓，甚至有人说，这本就是谁家的院子，没有陆黎飞说的那样的小楼。
玉虚宫主人是在为朝中某位人物效力，这陆黎飞是知道的，莫非是被发现了？
陆黎飞觉得不可思议，再回想一下自己从前去过的在长安西市的几处联络点，竟也找不到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玉虚宫的人不知去向，也没有人找他，莫不是宫里的那位大人倒台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就此与玉虚宫无关了？
唐翎不在了，青岚不知去向，算得上相识的阮姜也没了联系，一下子举目无亲起来。他站在长安的街道上，步履茫然。
远处街角有个穿官服的人正拦着一个胡服商人纠缠，那商人指手画脚的想要解释什么，结果语言不通，弄得那个军爷是一脸的不耐烦。
“谁要你这些东西，拿文牒来。”
原本只是要核对一下文牒身份就好的小事，商人却以为这个军爷是要好处，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过眼，气得那个军爷一巴掌打掉他手里的所有物件。
“今日城门是谁值守？这样身份不明的人也随意放进来！”
商人趴在地上慌乱地捡着东西，虽然听不懂唐话，却知道他是生气了，犹犹豫豫地掏出来一个更为珍贵的白玉物件，老不情愿地送了过去。
“嘿你这人——”
“——这位军爷。”
军爷气得正要推搡，陆黎飞便高声喝了一句。看军爷停了手，于是像模像样地冲他一礼。
“不就是要通关文牒吗，他听不懂唐话，我替他翻译就是了。”
那商人说的是陆黎飞家乡的话，唐话又说得顺溜，几句话的功夫就解释清楚了原委。商人还挺不好意思，要送军爷一些小物什，军爷懒得理会他，摆摆手走了。
陆黎飞替商人收拾好了东西，又帮他指着路，一路上没怎么多话，倒是商人难得遇上了家乡人心情有些激动起来，一路叨叨个没完。他说他是刚刚来的长安，给自家主人送些货物，话语不通的，在城门就被拦住了，幸好当时城门有个懂他话的人，这次幸好遇到了陆黎飞，否则今次怕是还要被赶出城去。
等过了两个坊，商人要去的铺子就到了。那是家首饰铺，有金银也有玉石，琳琅满目的，但却能看出来只是中上的货色。好的物件从来都是不这样摆设出来，而是藏在匣子中，等来了贵客才特意去取的。
商人请他随意歇歇，今次帮了他的忙，主人肯定是要谢他的。说完自顾自去了后院，大约是去找主人回话。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一个汉人从后头走了过来。
陆黎飞有些意外，原以为这是胡人的生意，没想到主人是个汉人。
“你是这儿的掌柜？”陆黎飞起身问道。
“不是不是，”那汉人笑着摆了摆手，“小人窦平义，只是个传话的，主人说想多谢先生今日解围，想请先生，进去说话。”
窦平义笑盈盈地冲陆黎飞打了招呼，又不明显地做了个手势，陆黎飞看罢神色一变，目光也清明了一些，窦平义脸上笑意不减，伸手示意陆黎飞同他去后院，另外示意那个商人暂时关门，商人应了一句跑去前厅把门板都收了回来。
后院的主屋里，早有一人等在里面，听到院内的动静，他重新戴回了手中的面具，缓缓转过身来。
窦平义和陆黎飞见状双双跪下，抱拳同声道：
“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璇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