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9、09 晋江独家发

　　生活在父母身边，对于离家的游子来说是一种幸福，可对于渴望自由的人而言，却也可能成为温暖的束缚。
　　戴川在美国闲散惯了，实在不喜欢家里管得太多。
　　回国后，他每天早早离开家去上班。晚上除了偶尔和老同学在外面玩，大多时候都会躲进书房，借着打游戏的名义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这天，天还没亮他就起床晨练。等他坐到饭桌前，钱楚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边给他盛粥边唠叨：“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你要知道，早饭对人来说最重要，晚上少吃点倒没什么。”
　　戴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手机，继续摆弄那个几乎无时无刻不挂在后台的游戏。
　　钱楚难免动气：“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小学时候玩玩也就算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沉迷这些干什么？别人都忙着谈恋爱，就你，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戴川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也没说不谈啊，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你以为找媳妇是在大街上捡东西，随便就能捡到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出来，妈帮你参谋参谋。”
　　钱楚满怀期待地挨着儿子坐下，还夹了一个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放进他碗里。
　　这个问题，戴川从来不正面回答。每次被问到，他总是一脸嘲讽，没想到今天早晨却语出惊人：“可能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吧，我不太受得了幼稚的人。”
　　钱楚微微一怔，没弄明白这算什么要求，却没有表现出不满：“年纪大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懂得照顾人。不过也不能差太多，不然你们俩哪儿来的共同语言？”
　　戴川哭笑不得：“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当回事了？瞧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钱楚瞪了他一眼：“妈还不是关心你。”
　　戴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看得出来，母亲是觉得自己在美国生活的那些年，让母子之间错过了太多亲情，所以才变着法子想要弥补。对此，他早就想开了，听着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完全生不出敌意，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好了，我去上班了。谢谢母亲大人的早餐。”
　　“你就吃这么一点儿啊？”钱楚追在他身后。
　　“我靠，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蛋，快撑吐了。”
　　戴川飞快地拿起车钥匙。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鱼。”
　　“我和初中同学约好出去吃饭了，你就别老盯着我了，烦不烦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戴川说完便拒绝了母亲的安排。
　　钱楚哼了一声：“行，我烦人。没有妈妈照顾的孩子才幸福，对吧？”
　　戴川露出一副再也受不了的表情，背起包逃出了门。
　　仍旧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的老戴瞥了妻子一眼：“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钱楚坐回原处，立刻质问。
　　老戴赶紧改口：“没怎么，贤妻良母呗！”
　　钱楚皱起眉头：“这孩子从来不谈恋爱，到底是为什么？按理说，他也不小了……你说，他不会是同性恋吧？”
　　老戴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连声咳嗽着骂道：“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儿！”

　　事实上，这天晚上戴川的确有约，但对象并不是初中同学，而是他在市中心新开的网咖里，和网上认识的一群朋友组队打《英雄联盟》。这场聚会的组织者，正是网名叫南山南的姑娘。
　　正如悠然见南山所说，南山南确实很漂亮。她留着一头长长的卷发，眼睛又大又亮，见面便笑嘻嘻地打招呼：“哟，会长，没想到你长这样！”
　　戴川性格开朗外向，即使面对的全是陌生人，也没有半点忐忑，只是哼了一声：“我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至少得和古天乐一样黑，抽卡才能惨成那样，没想到居然是个小白脸。”
　　南山南毫不客气地调侃他，顺手还帮他叫了杯可乐。
　　“都说好了不提这件事，我才来的。你到底玩不玩？不玩哥走了。”
　　戴川已经在网上受够了嘲讽，实在不想到了线下还继续当众受辱。
　　“就你还哥？当我弟弟我都嫌你小！”
　　柳南哈哈大笑，随后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咱们开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何锋，这是我儿子于力，就是经常打野的那个傻子。对了，我叫柳南，你叫什么？”
　　戴川并不在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顺势和几人打了招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柳南的男朋友看起来和她十分登对。于力年纪稍轻，染着黄头发，说话大大咧咧：“谁他妈是你儿子啊？”
　　几个人很快像在网上一样吵成一团。
　　从前戴川总是和发小一起玩游戏，可最近那家伙刚结婚，出国度蜜月也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早把戴川抛到了脑后。恰好新认识的这些网友又格外合得来，几人便这样凑到了一起。
　　网络有时就是这么神奇。他们彼此并不熟悉，不知道对方的家庭和职业，甚至面对面时也未必能认出彼此。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玩着平时常一起玩的游戏，便能感受到每个人的性格，获得一种暂时脱离现实的简单快乐。
　　这天晚上戴川很开心，却还不至于玩物丧志。快十点时，他起身道：“不行，我得回去了。改天再来。”
　　柳南正勾着男朋友的肩膀指点江山，闻言抬头：“哎呀，这么早就走？难不成宿舍还有门禁？”
　　“放屁，哥都工作了。”
　　戴川娃娃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从小便很讨长辈喜欢，怎么看也和成熟稳重沾不上边。
　　柳南撇嘴：“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姐都快失业了。”
　　从之前《阴阳师》的聊天中，戴川知道她和悠然见南山是同事，也经常看见悠然见南山深夜忙碌。再加上自己在微博上收到的那封约稿私信，他大概猜得出两人的职业状况，不禁皱眉：“失业？”
　　柳南点了支烟，脱口道：“小悠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单位是编辑部，出的杂志早就过时了，卖都卖不出去，怎么可能不失业？现在还有谁去报亭买杂志看啊？”
　　戴川眯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没有接话，只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开网咖吗？那才是正经事。”
　　“这话有道理。”
　　柳南点了点头。
　　“那……哥几个，我先走了。”
　　戴川说完挥了挥手，习惯性地走到前台，准备把几人刚才在网咖点的食物一起结账。
　　他家境优渥，过去和同学、朋友出去玩时，早已养成了替大家买单的习惯。
　　柳南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追上来道：“你干什么？今天说好了我请你来玩的。你要是这样，下次我可不叫你了。”
　　戴川向来不喜欢和女孩子争执，想想也没多少钱，便放弃了买单：“那好吧，下回我请你们吃饭。”
　　“没问题，我叫小悠一起。”
　　柳南朋友遍天下，其中八九成都是网友，从不觉得和陌生人认识、交往有什么压力。
　　可戴川却突然开口：“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她你见过我？”
　　柳南好奇地偏过头：“为什么？凭什么？我才不会对我家小悠藏秘密。”
　　戴川没有回答，只朝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因为我想验证一个猜测，以后再告诉你。再见了，美女。”
　　柳南叼着香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过了片刻，忽然大惊小怪地跑回去嚷嚷：“完了！那个小学生是不是喜欢上小悠了？小悠怎么就遇不到什么正经桃花啊！”
　　“你有妄想症吧？”何锋仍在认真补兵，头也不抬，“但凡唐悠认识个男的，你就怀疑人家喜欢她。有这个工夫，不如替她介绍个靠得住的对象！”
　　“我还不是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小悠？你看她和她妈妈多可怜啊……可她又不喜欢别人给她介绍对象，一提这事就不高兴。”
　　柳南坐到旁边，把烟头掐灭。
　　“就是因为她妈，唐悠才这么难找男朋友，你难道不明白吗？不是真爱，谁愿意摊上这种事？”
　　何锋说着，抬手按了一下柳南的脑袋。
　　柳南顿时气愤起来：“不是真爱，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要是遇到渣男，通通搞死！”

　　有时候，“能者多劳”是一个颇为讽刺的词，因为懒惰的人总是越来越懒，辛苦的人却只会越来越累。
　　唐悠升任主编后，坚定地认为自己多做一些也没什么。只要能让杂志和大家变得越来越好，就是她的责任。
　　于是，在柳南等人玩得天昏地暗时，她依旧没日没夜地沉浸在选题里，联系各路作者，想尽办法吸引新的读者，提高杂志销量，好让出版集团重新重视《枕边书》。
　　这天夜里，她趴在电脑桌前认真写了许多笔记，把能想到的选题一一列了下来，打算第二天带到单位和大家开会讨论。
　　她正在整理贴在笔记本边缘的便利贴时，三笠忽然通过聊天软件打来了语音电话。
　　唐悠有些意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若是不接，似乎也说不过去。可手指按下接通键的瞬间，她又莫名紧张起来。
　　手机老老实实地躺在桌上，里面立刻传出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这是唐悠第一次听见三笠的声音，干净清亮，语速比常人稍快，透着几分聪明劲儿：“悠哥！你怎么还不上线？我都给你发十多条消息了，好歹回应我一下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内容却像是在撒娇。
　　唐悠愣了片刻，才答道：“对不起啊，我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三笠笑了起来。如此真实的笑声，比网上那些“哈哈哈哈”更有感染力。
　　唐悠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你笑什么？”
　　“别动不动就道歉，好吗？你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了。”
　　唐悠连忙道：“好吧，等我有时间，你再带我玩一会儿。我的茨木童子也快六星了。”
　　“……什么是茨木？能吃吗？”
　　三笠的语气里透出郁闷。
　　这句话又惹得唐悠笑了起来。
　　三笠趁机问道：“听南山南说，你也是东川人？”
　　唐悠愣了一下：“对啊。”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餐厅里，自己和三笠之间近得只有零点三公里，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错觉。
　　“真巧。咱们公会里有好几个东川人，看来这游戏就是喜欢把同一个地方的人凑到一起。”
　　三笠故意用闲聊掩饰自己的试探。
　　唐悠没察觉出异样，老实回应：“对呀。我同事认识的那些游戏好友，也大多住在东川附近。”
　　三笠顺势和她聊了起来：“女孩子最爱吃了。说起来，你知道咱们这儿有什么好餐厅吗？明天我妈过生日，我想请她吃饭。”
　　唐悠如实道：“可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吃饭，不太清楚。”
　　三笠又问：“最近好像有一家叫月亮河的西餐厅挺热门，你去过吗？我经常从那附近经过。”
　　那正是许奈请唐悠吃离别饭的地方。接连出现的巧合让她神情困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于是答道：“只去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价格有点贵。请妈妈过生日，倒是值得。”
　　“好，那我就去那里试试。”
　　三笠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放过了她：“我也该去忙点正事了。你早点休息，别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被他这样关心着，唐悠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也是。”
　　说完，她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若不是机身还残留着温度，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唐悠并没有太多朋友。她对着桌面发了片刻呆，才带着笑意重新整理起那本五颜六色的笔记本。
　　她忽然觉得，玩《阴阳师》真是个幸运的选择。柳南曾告诉她，任何游戏玩到最后，拼的都是社交，或许真的是这样。
　　什么事情都有厌倦的一天，可那些通过游戏认识、彼此聊得来的人，也许可以一直存在。
　　像弟弟一样活泼又温暖的三笠，让唐悠原本狭窄而寂静的生活，渐渐多出了一点生动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