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2、12 晋江独家发

　　天空中星辰朦胧闪烁，是这座大城市里少有的美景。
　　普通人一生能有几次奇遇？
　　唐悠从没对自己的命运抱过太多幻想，所以当她走在大街上，遇见活生生的三笠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三笠的态度倒是坦然，完全顾不上自己被撞坏的车和那个试图逃跑的肇事司机，追着她问：“干吗装作不认识我？难道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唐悠这才慌乱地擦了擦眼睛：“……你是三笠。”
　　“我还是艾伦呢！其实我叫戴川。看来以后还是别在现实里喊网名了，实在有点中二。”
　　他笑着做了自我介绍，笑容和唐悠想象中一样轻松快乐。
　　“哦，戴川……”
　　唐悠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说道：“其实我知道，柳南告诉过我。”
　　“我就知道她这个人藏不住秘密！”
　　戴川气愤地抱起双臂。这样的神态和举止，倒是与他在网上表现出来的样子没有太大差别。
　　这场突如其来的巧遇让唐悠忘记了相亲时的不快。她愣愣地问：“什么秘密？”
　　戴川闻言，不禁回想起上次在月亮河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他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因为无聊，随意观察四周，才发现她低头看手机的频率，和悠然见南山的回复时间存在着莫名其妙的巧合。尤其是她起身去卫生间时，正好赶上帮忙自己打鬼王，于是他才鬼鬼祟祟地跟过去搭话，最后却碰了一鼻子灰。
　　“柳南说，你不让我告诉她见过你本人。你又不是大明星，这算什么秘密？”
　　唐悠接着追问。
　　“我就是上次在餐厅发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像悠然见南山。虽然后来把你吓跑了，可我总想再偶遇你一次，证明自己的猜测。”
　　戴川说完，抬手摸了摸头：“我是不是挺无聊的？”
　　唐悠记得那时三笠距离自己只有零点三公里，却没想到那个故意搭讪的大男孩就是他。她理清前因后果，发现一切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仍然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我？既然知道，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我希望那个人就是你。”
　　戴川脸上带着笑，走到她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说道：“不过我怕认错了会丢人，所以才放你走的。回家以后，我后悔了好半天。”
　　“你还挺有当侦探的潜力。”
　　唐悠吸了吸鼻子，心情莫名其妙地彻底平静下来。
　　戴川明知故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朋友吃饭。”
　　唐悠低头回答。
　　“和未来男朋友？”
　　戴川一向快人快语，话刚出口，脸上已经露出几分嫌弃。
　　唐悠无精打采地没有接话，眼圈依旧红红的，仿佛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掉眼泪。
　　戴川并不懂该如何应付女孩子，顿时慌了神。他灵机一动，决定转移话题，竟大大咧咧地拉住她的胳膊：“站住，有件事我早就想做了！”
　　唐悠茫然地抬起眼睛：“……什么？”
　　她似乎从来不会刻意防备别人，眼神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戴川走神片刻，随即郑重其事地拿出手机：“欧皇，帮我抽卡！”
　　“……”
　　唐悠彻底无语，接过手机问：“要是抽不到，你会生气吗？”
　　“我生气还能吃了你不成？快分点欧气给我！”
　　戴川围着她雀跃起来。
　　唐悠无可奈何，只好在灯火辉煌的商业街找了张长椅坐下。她伸了伸冻僵的手指，点开戴川放在快捷栏里的《阴阳师》，老老实实地替他抽起卡来。
　　这也算是一种突破次元壁的体验吧？
　　从刚才被喊出名字开始，唐悠的脑海就乱成一团，心脏也一直砰砰直跳。
　　毕竟，那个每天陪自己在网上聊天的朋友，此刻竟然有血有肉地站在身边，而且还是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拥有过的男性朋友。
　　如果说之前她对戴川的身份还抱有怀疑，那么现在，亲手操作着他熟悉的账号，已经足以证明一切。
　　戴川还剩下四十张抽卡券。唐悠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抽到橙色式神，只好怯怯地说：“还是没抽出来，要不别抽了吧……你的车还在路边，快去看看。”
　　“没事。”
　　戴川回头望了一眼出事的地方，发现交警已经赶到，这才说道：“那你等我！”
　　唐悠还没弄清自己的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点了点头。
　　“别乱跑，慢慢抽。抽完之前我就回来！”
　　戴川丢下这句话，迈开长腿朝回跑去。
　　唐悠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被人群淹没，才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一张一张地继续抽卡。
　　由于每个月的大部分工资都要交给母亲，剩下的钱还得用于维持家里的开销，花钱玩游戏对唐悠来说根本不可能。
　　她在《阴阳师》里抽卡用的资源，全都来自游戏免费赠送。即便如此，她还是可以隔三差五就能抽到SSR，自然会觉得游戏的掉率十分感人。
　　可此刻捧着戴川的手机，一口气消耗了这么多抽卡券，却始终没有看见橙色式神，她终于隐约体会到了非酋的疲惫与悲伤。
　　正当她快要绝望时，头顶传来那道清亮的男声：“久等了！车的事我交给保险公司处理了。来，给你暖暖手！”
　　说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了唐悠面前。
　　唐悠没有接，起身郁闷地说道：“对……对不起！”
　　“啊？”
　　戴川一脸疑惑。
　　“没有SSR……我赔你一个礼包吧。对不起……”
　　唐悠把空荡荡的手机还给他，总觉得那些抽卡券都被自己浪费了。毕竟那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她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愧疚。
　　“看来欧皇也不管用，我果然没救了。”
　　戴川笑了起来：“不用你赔，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唐悠总觉得这个脑子转得飞快的家伙，肯定又要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
　　幸好戴川只是说道：“以后我的卡，都交给你来抽。”
　　“好啊……”唐悠露出一副“这有什么难的”的表情，转而劝他：“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花钱买卡抽了。虽然看得出来你家境不错，但赚钱总要付出辛苦，别把钱全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哼，老干部！”戴川不满地扭过头，过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唐悠欣慰地弯起嘴角，觉得这孩子还算孺子可教。
　　戴川强行把咖啡塞进她手里，望着她的眼睛问：“你终于肯笑了？我刚才真怕你又哭。”
　　“……我没哭。”
　　唐悠别开脸。
　　“行了吧，我都看见了。”
　　戴川的一举一动都符合他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明劲儿：“怎么了？因为不想相亲，被家里人骂了？”
　　唐悠发现他还真是料事如神，只得点了点头。
　　戴川坐到她身边，一双桃花眼弯得像天上的月亮：“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其实那天在月亮河，我也是被迫去相亲的。当时把那个姑娘气得够呛，回家以后差点被我妈骂死。”
　　唐悠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后苦笑：“人生的自由，竟然这么难以实现。”
　　“有什么难的？只要放得开、想得通，别跟自己过不去就行。”戴川依旧理直气壮，语气却认真了几分，“你不是说你爸爸已经不在了吗？家里只有一个妈妈，你是不想让她难过，所以才勉强自己来相亲。我猜得没错吧？这也是人之常情。”
　　唐悠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本该是小屁孩的人开导。
　　“你看，你性格这么好，和妈妈的关系应该也不错，你们的感情肯定很深。”戴川继续分析，“既然她爱你，你就应该试着让她理解你。爱是相互理解，勉强自己顺从，那叫欺骗，算不上爱！所以相亲这件事，你和妈妈把话说清楚就好。至于其他人，管他们干什么？关他们屁事？别想太多，白白浪费脑细胞。”
　　这番话虽然说得粗糙，道理却没有错，也和唐悠打算做出的选择差不多。她默默点头：“嗯……我回家会和我妈坦诚地谈一谈。”
　　“所以现在就回去吧。都这么晚了，还和家里闹了矛盾，她能不担心你吗？”戴川其实很想带着唐悠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却仍努力表现出成熟可靠的样子。他说着拉起唐悠：“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离这里很近。”
　　唐悠立刻抽回胳膊，被他这副说风就是雨的行事方式吓了一跳。
　　“近也送。你看你哭得可怜巴巴的，遇到坏人怎么办？”戴川站起身，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随后自然而然地问，“所以，你家住在哪儿？”

　　唐悠的家在一座有些年头的小区里。这里曾经承载过一家三口的幸福，后来更多时候，见证的却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
　　戴川坚持把她送到楼下时，小编辑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你了。”
　　“早点休息，回家以后别吵架。”
　　戴川挥了挥手，笑得像一只纯良的大型犬，脸上没有半点恶意。
　　唐悠忍不住说：“能在万达遇见你，真巧……”
　　“这说明咱俩有缘分啊！”
　　戴川眉开眼笑。
　　唐悠不置可否地歪了歪脑袋，转身上了楼。
　　戴川望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狡黠，透出几分得意。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拿着那把已经派不上用场的车钥匙，乐颠颠地离开。

　　可唐悠并没有因此拥有好心情。她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母亲和小姨并排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之前一直没看手机，里面应该已经有不少未接来电了。
　　唐悠瞥了她们一眼，低声说：“我累了，先去休息。”
　　沈虹率先站了起来：“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
　　“小姨，我已经尽量尊重你了。”唐悠打断她，“可你也不能强人所难。我妈妈身体不好，你再闹下去，她会被气出病来的。”
　　说完，她背着包走进卧室，没再打算出去。
　　这天晚上，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令人不快的寂静。
　　唐悠疲惫地躺在床上。她本来想先洗漱，可一想到出门还要面对她们的脸，身体便一点儿也不想动。
　　这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比卡丘卖萌的表情，紧接着是三笠，不，应该说是戴川的问候：“到家了吗？”
　　唐悠举起手机，打字回复：“当然了。你不是看着我上楼的吗？难道这么短的路还能把我弄丢？”
　　“你这么傻，那可说不准……既然到了就休息吧！下次一定要帮我抽到SSR！”
　　戴川又补充了一句。
　　唐悠看完消息，关掉手机，垂下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她多希望自己在游戏里的好运，也能分一点点到生活里。
　　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