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匪歌

6、第陆章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丫头一早就起来了，她穿的周周正正的等着他，二月红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估计也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见着她，二月红笑了笑道：“走吧。”

　　她家住在长沙有名的平民窟，这条路很杂乱，虽然是早上，但是昨天一夜各种三教九流之辈在此地遗留的狼藉还是历历在目，他穿着红色的袍子与她并肩而行，丫头一路话少的很，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招他的烦。

　　走进院子的时候，一切就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她冲着院子叫了两声：“爹！”没有人应她，她爹莫不是睡着了？可现在都已经太阳打屁股了，也是时候该起来了，丫头感觉心慌慌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里走，刚一推开破旧的大门，她就傻在那里了。

　　一根白色的长绸子悬挂在落满了灰尘的房梁上，那上面掉了一个人，脸色已经青黑了，一动不动的悬挂在上面，场面骇人，丫头定定的站着，脑子一嗡之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脚跟都快要站不住了，二月红跟着她走进来，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一双手掌挡在她的眼前，丫头的眼泪无声的往外面冒，她不相信，她一点都不相信，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竟然死了，是她不好，她应该早点回来的，她要是早回来了，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有出声，二月红却觉得自己的手湿湿的，再一看那丫头的眼睛虽然被自己盖着，可是两行清泪就这么簌扑扑的往外流。

　　“丫头。”二月红沙哑着嗓音唤了一句，丫头挣开了他的手，扑上去抱着她爹的脚痛哭：“爹！爹！”

　　那一声声的哭喊，撕心裂肺，听的二月红的心里瞬时揪了起来，她哭的抽抽噎噎，哭了很长时间，两只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二月红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安慰她，一直到她哭累了，坐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几步的走过去，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这个怀抱散发着好闻的气息，丫头永远都记得这个怀抱，她的二爷有个坚实的胸膛，她的脸贴在二爷的心房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爹上吊的模样，二月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时间一如静止。

　　后来她还是被二月红给带了回去，偌大的红府，忙的不可开交，老太爷看着这一幕又怒又气，这孩子是迷了心窍了，二月红很倔，他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甚至自己准备了藤条跪在祠堂里等着受罚，老太爷狠狠的抽了他一藤条，他一声不吭，老太爷叹了口长气：“好！好！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丫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断的有人在她的头上换着帕子，一次又一次，频率很快，她又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说：“二爷，这位姑娘的病来的凶猛，得用比较昂贵的方子。”

　　二月红快速的说：“你尽管开药，银钱不是问题。”

　　那人又说：“不仅仅是贵，这药是可遇不可求。”

　　二月红当日就离开了红府，不过半日的功夫，他就将大夫要的那味药材给带了回来，连那见多识广的老大夫也极其的惊讶，不晓得二爷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药给弄了回来。

　　有了良药，这病虽然来得快，但去的也快，不过三日的功夫，她的病就大有起色，丫头靠在病床上，陈皮给她剥了个橘子，她不想吃，可是陈皮死活往她手里塞：“你瞧，我都剥好了，怎么着你也得给个面子。”

　　和陈皮相处了几日，丫头觉得这孩子的个性真是开朗，虽然跟着二月红好几年了，可陈皮丝毫没有受他师傅的半点影响，陈皮笑嘻嘻的打趣说：“你呀，就是命大，要不是我师傅跑去找了一个叫什么张启山的人，你现在指不定就在哪个大桥肚子底下凉快了呢。”

　　“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门外传来一声温和训斥声，丫头闻声抬了抬眸子，从门外跨进来一个人。

　　陈皮吐了吐舌头，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句：“师傅。”

　　“二爷。”丫头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二月红从外面走进来，今天外头天气不错，满池子的花都开了，太阳打在人的脸上十分舒服。

　　丫头从床上要下来，二月红问：“这两日感觉怎么样？”

　　兴许真的是那药起了作用了，她这两日觉得好了很多，二月红瞅了瞅她苍白的脸色，下人说她吃的很少，果真那张脸瘦的都快没他的巴掌大了。

　　“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知道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般情况下，她很少出这个屋子，老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大夫说了，她的病除了身体上的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病。

　　二月红让人给她送了一身新衣服，太阳照在那身翠色的旗袍上，绿莹莹的颜色十分的好看，她的头发很黑，披在了身后，只是脸色显得过于苍白。

　　“二爷，谢谢你安葬我爹。”

　　她爹许平立死的第三天，二月红就按照长沙当地的风俗，给她爹办了一场不是很大，但很体面的下葬仪式，她那个时候病情刚刚好转，听到陈皮说这件事，感动的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流。

　　“你爹的事情，你应该想开一些。”是人总会走这一步，他从小看的生死很多，族里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死讯，丫头并不知道他的家世，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安慰，她勉强挤出一缕笑容道：“我知道的，二爷。”

　　“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红府在长沙也算个有明目的地方，你留在这里，没人再敢欺负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丫头看见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二月红又说：“你的卖身契那人已经给我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住着。”

　　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还带着几分强迫，丫头觉得二月红不是这样的人，她认识的二爷是个很温柔的人，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从来不会逾越半分，因此她这想法一出，就被自己及时打消了，丫头啊丫头，你在想什么呢？二爷没事儿，强留你一个小丫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