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匪歌

12、第拾贰章

　　红府很久没有办喜事了，家里的下人忙活的底朝天，桃花更是每日每日的带她去试这个，去试那个，那些衣服的款式，据说都是二爷亲自挑选的，只是二爷这两日抽不开身，因此就只能让桃花陪着她去。

　　“夫人，你穿这身可真好看。”她还没过门呢，桃花就张口夫人，闭口夫人的喊，有的时候喊得她急了就训斥她:“桃花，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这个时候桃花总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是，夫人教训的是。”

　　解九爷派人送来贺礼，他的贺礼一件金丝勾帐，她看着那私帐，来人介绍道：这帐子是苏州出名的大师剪裁的，垂摆的地方很是不同，帐帘的钩子带着翡翠镶嵌的挂条，黄金的地方挂着鸳鸯。

　　“九爷费心了。”二月红从门外走进来，那人见了红二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我家九爷说了，二爷喜欢就成。”

　　丫头见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丝滑的面料，又扭头对她说：“这个做我们的喜帐如何？”

　　丫头的脸蹭的一下红了，就像是抹了上等的胭脂，羞得快没地方见人，二月红发出爽朗的笑声道：“我家丫头脸皮子薄，你去回话给九爷，就说这礼我喜欢的很。”

　　那人带着他的话离去，丫头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涩之中，二月红走过去，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好丫头，谢谢你。”

　　日子定的是农历八月八，二月红的喜事让长沙城的名门闺秀们伤透了心，霍锦惜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是肿的，她是霍家的当家人，自十五岁开始掌管整个霍家，她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二月红在一起，可如今这个梦也碎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美是美，可就像是缺了灵气的美玉，怎么焕发不出当年的光彩，她们九门从来都是身不由已，总是站在刀尖上在过日子，现在二爷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厮守终身，值得恭祝。

　　丫头起的早，今天府里热闹的很，桃花用楠木梳子给她梳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直，她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子孙满堂，三梳白发齐眉……”

　　梳子突然断了开来，大清早的又是这么大喜的日子，梳子断了真是晦气，丫头盯着地上的梳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桃花连忙道：“落地开花，落地开花！”

　　她换了大红色的喜服，那喜服是全长沙最出名的裁缝铺子做的，金色的丝线，浑源的滚边，料子冰而滑，即使天气炎热，穿在身上也一点不觉得的燥热。

　　吉时一到，就有人给她盖上盖头，扶着她走出门，红家的路她走过无数次，这些廊子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遍，这一次，她踏在上面，总觉得是不一样的，和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新娘子跨过火盆，喜婆三声叫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声之后，礼成，丫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二爷的妻子了。

　　外面闹哄哄的，她一个人坐在那金丝钩帐里，二爷说用解九爷送来的贺礼当喜帐，就真的用了。

　　门咯噔一声开了，丫头忙将自己的盖头盖好，卧室里两只红烛摆在桌子上摇摇曳曳，二月红喝的有点多，他的酒量其实很好，今夜是故意醉了。

　　丫头缴着自己的手指，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掀开自己的盖头，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了她的身畔，二月红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缴在一起的手指握在手中。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将她的拳头包在了手掌之中，丫头有点害羞，他用另外一只手挑开了她头上的红布，金色的烛火中，金丝帐子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她的脸融合在黑暗的空气中，那上面的脂粉薄薄的一层，衬的她整个人仿若梦境里的人。

　　二月红的目光带着几分迷醉，他伸手摸了摸那张柔嫩的小脸蛋，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从他第一次看见她，她还不到他的腰，到现在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就坐在他的面前。

　　丫头被他盯的臊起来，慌乱的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二月红微醺的脸上笑了笑，板正她的小脸道：“丫头，你已经嫁给我了。”

　　她已经嫁给他了，就是他的妻子，既然是妻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丫头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知道。”

　　她嘴里说着知道，可那张脸却恨不得埋进胸口，二月红笑的更加厉害，索性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

　　他的臂弯很温暖，仿佛是这世上最安静的港湾，丫头躺在他的臂弯里，慢慢的心情就放松了。

　　“二爷，你高兴吗？”看他这个样子，他大概是高兴的吧，二月红拍拍她的背说：“高兴，从来没有的高兴。”他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会和祖祖辈辈的人一样，一辈子都干见不得光的事儿，没准儿哪天自己就在地下没了，然后从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

　　可上天还是待他不薄的，让他在那个面摊子上遇见了那个小姑娘，只是一眼，那丫头黑黢黢的眸子就直直的望进了他的心里，叫他这辈子都有了牵挂。

　　他抱着丫头，她很瘦，即便是这几年在府里长了肉，摸上去也还是瘦巴巴的，丫头羞得闭上眼睛，任他在她的额上亲了亲，先是额头，然后是鼻梁，他就像对待个稀世峥宝，生怕下一秒这宝贝就在他的怀里碎了。

　　“二爷。”她糯糯的叫了一句，金色的帐子里，二月红就躺在她的身边，他的面庞俊秀，从帐子里望过去美得像是一幅画，丫头伸出手悄悄的在他的眉目上画了画，这一生有他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