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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里有一场赌局 还有一个美 ...

  •   承华二十二年。

      入冬前的上京城里,西市一个角落悄悄又落了座花楼,名唤倾音坊。

      这倾音坊搜罗了不少长相秀美的乐师和歌姬,卖身还是卖艺全凭自己做主,来客不能强迫,如有逾越扫地出门,颇有几分脾气。

      倾音坊开了后,几个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的贵公子不信邪上门闹过几回,反倒被剥光衣服抛到大街上,脸面全无。隔壁几座楼的姑娘们看见后都在暗地里都说怕是要开不下去了,谁知这倾音坊一天接一天开了下去,生意还越来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响。

      也对。

      能在上京这寸土寸金之地占得一席之位的,背后又哪里会是普通人,这般想想,眼红嫉妒的都只能收敛各自不满,上门拉关系去了。所谓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在西市这块上京有名的销金窟里可是人人都知道的理。

      杜斯禾与楚林坐在房中的炭盆边,中间摆了个棋盘玩赌局,谁赢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本来楚林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怎么说三盘也能来个一平一赢一输不分上下才对,结果遇上杜斯禾这个心狠手辣还耍诈的,连吃三回败仗,他觉得这局赌不下去了。

      第四局败了后,楚林扔下手里的棋子,问道:“说吧,想我做什么?”

      杜斯禾欣喜道:“这么快认输了?可不像你。”

      楚林低头看了眼棋盘,道:“再和你下我都要骂脏话了。”

      杜斯禾撇撇嘴道:“我说了不下的,是你非要跟我下。”

      楚林叹了口气,双手笼到袖中:“都什么要求说来听听,爷满足你。”

      杜斯禾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搁在棋盘上玩着上面的棋子,期盼地望着楚林道:“带我出去玩成不?”

      楚林:“外面那么冷出去能玩什么,别闹了,换一个。”

      杜斯禾眼睛滴溜溜打了个转,道:“不去远的,就在城里。”

      楚林:“就在城里?那还要我带作甚,你又不是不能出门。”

      杜斯禾:“我想去西市……”

      他话还没说完,楚林先炸了:“西市?你去那烟花地做什么,不许去。”

      杜斯禾也炸了:“说好的不论什么要求都答应呢!?”

      楚林皱起眉头,道:“那不适合你去,不许去。”

      杜斯禾:“我又不是要去干什么,就是听说那里开了家叫倾音坊的,里头有很多唱歌很好听弹琴也很厉害旳人,我想去看看!”

      楚林愣了片刻,身子越过棋盘,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倾音坊里有多少唱歌好听弹琴厉害的人,他们比得过我?”

      杜斯禾目瞪口呆地望着楚林半响,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咽了口唾沫。

      楚林:“我说得对吧?”

      杜斯禾伸手将楚林一把又给推回位置上去,红着脸恼怒道:“行行行你厉害,他们比不过你行了吧?高兴了吧?”

      楚林满意地整了整衣襟,道:“论新开的店,东坊也新开了家馆子叫登云台,那里的烤全羊听说还不错……”

      杜斯禾:“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楚林:“行。”

      杜斯禾:“我还想吃臭豆腐!你也要一起吃!还要南街千钟斋里新出的话本,宁顽馆新研的色墨,对了还有最近很兴白玉纸也要一份!”

      楚林沉默了片刻,道:“四个要求,你就提这些?机会难得,你不考虑考虑来点别的?”

      杜斯禾:“恕我直言,来日方才,我能提要求的机会多着。”

      楚林:“……”

      第二日杜斯禾如愿地出门。

      楚林为了不被人看见,半路自己先走了一步,留下前羽陪同杜斯禾前往东坊。

      到了门前下车后,前羽向着杜斯禾小声道:“王爷就在二楼左数的第三个雅间里等着。”

      杜斯禾:“知道了,我自己上去便是。”说罢他挥挥手,让前羽先去将马车停好,自己走进了这登云台。

      刚一进门他便看见有几位年轻公子站在大堂中正与一管事在说话,他本不过是好奇看了眼,结果却让他一眼看到了个认识的人。

      程锦仪的亲大哥,程霖渊。

      程霖渊的眼睛也是尖得很,随便一瞟便看见了刚进门的杜斯禾,他眼前顿时一亮,欣喜地唤道:“杜公子?”

      他快步走到杜斯禾面前:“倒是有许久不见了,先前我几次下请帖邀你出来,顾府的人都回我说你在病中静养,所以我也没敢去打扰你,现在可是已经好了?”

      杜斯禾看着他笑了笑,道:“多谢挂心,好多了。”

      程霖渊:“对了,今日你可也是听闻这登云台有那烤全羊还不错,特地来试一试的?”

      杜斯禾想了下点头答道:“是啊。”

      程霖渊:“我来得不巧,今日的份都早早被预定完了,得等下回了。”

      杜斯禾听了不知怎么回答,只笑笑打算告辞上去找楚林,可这时从程霖渊身后又走来两位年轻公子,其中一个开口搭话道:“霖渊这是见着了谁?不是说再去别处转转?”

      程霖渊笑着向身边的两人介绍道:“这位可是顾将军早年收养的义子,他姓杜,叫杜斯禾,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说着他又对杜斯禾介绍道:“这两位是方相府的公子,方昭云,方昭荫,他们的大名,想必你应当也听说过的。”

      杜斯禾一听这两个名字愣住了,他抬头看了眼站在程霖渊一左一右长相略有相似的两兄弟,再略抬眼,他看见了躲在二楼柱子后抿嘴笑看着这一切的楚林,低头行了一礼笑道:“久仰大名。”

      方昭云第一眼看见杜斯禾的时候他便莫名地觉得熟悉,可他自信确实并未见过杜斯禾,笑了笑回了一礼道:“原来是杜公子,早先听霖渊多次提起过你,闻名不如一见。”

      方昭荫不知方昭云心中所想与他相似,俱是觉得杜斯禾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随着自家大哥行了个礼后也开口说道:“早前我也听京中的一些人说起过顾公子与你,可一直没有机会见过,到今日总算是认识了。”

      杜斯禾垂下眼心想,顾习尧以前带着他向来都是避着方家人走的,能见到才怪,今日居然不巧给碰上了。

      程霖渊:“难得见面,今日这登云台的烤全羊又卖完了,不如杜公子随我们一起到别处去吧?”

      杜斯禾笑道:“多谢程公子美意,可我约了朋友在楼上等着,还是改日再约吧。”

      程霖渊苦恼地说道:“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不好再邀的。对了!三日后,有一场梅宴,就设在北郊雪园中,不知杜公子可有兴趣?”

      杜斯禾有些懵:“这,我……”

      程霖渊:“去的都是京中名门世家中的公子,还有些有名的文士,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我们三日后见吧。”

      杜斯禾想骂人,他还没答应怎么就说他要去了?他不想去啊!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俩反驳,程霖渊已经同方昭云方昭荫二人告辞走了。他不好把人再拉回来说什么,反正到时他就是不去,难不成还要找上门来?

      杜斯禾走上二楼,那根柱子后头早已没了人,他找对门走进去,桌上已是上好了菜,摆得满满当当,楚林坐在桌边正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楚林:“刚那个人是程霖渊,另外两人是谁?前羽怎么没陪你上来。”

      杜斯禾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思考该朝哪个先下筷,一边答道:“方昭云,方昭荫。”

      楚林脸上的笑瞬间掉下来,他皱起眉头道:“他们不是你的……”

      杜斯禾:“都在京城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楚林:“那你们说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杜斯禾直接上手抓了个羊腿托着啃,道:“想邀我三日后到北郊雪园去那个什么,什么梅宴。”

      楚林:“那你要去?”

      杜斯禾:“我话还没说完那个程霖渊就说三日后见了我冤枉!”

      楚林:“那你去还是不去?”

      杜斯禾:“看样子他们都是要去的,我又怎么可能去凑这个热闹,况且我原先就不大爱去这些场合。”

      楚林点点头,道:“不想去到时他们派人来问,称病就是,也并无大碍。”

      杜斯禾:“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末了楚林将杜斯禾又送回去,说明日再把他要的那些东西送过来。

      杜斯禾本以为今日这事会就此揭过,岂料两日后他刚从外回来顾竖乾便派了韩湘来请他过去一趟。

      杜斯禾把刚解下的披风又披上,问道:“那么急,有说什么事吗?”

      韩湘:“属下也不清楚。”

      杜斯禾带着疑惑去寻顾竖乾,进门就道:“爹,那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

      顾竖乾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着,见他来了转手一递,道:“看看这上面的名字。”

      杜斯禾接过扫了一眼,多是京中名门世家权贵的公子们的名字,还有些他不太熟悉的名士,临快看到末尾时,忽然看见了一个让他有些在意的名字。

      这不是平雪那死不休提过的名字?是碰巧同名还是同一个人。

      杜斯禾抬起头若无其事般说道:“看完了,都是些名门之后,文士之流,有什么问题吗?”

      顾竖乾:“明日北郊齐王设了场梅宴,我想你去走一趟。”

      杜斯禾:“……”

      顾竖乾:“我知道方家那两兄弟也会去,这有些难为你,可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去比较合适……所以……”

      杜斯禾垂下眼想了片刻,问道:“爹要我去走一趟,是要做什么?”

      顾竖乾:“我想你去结交一个人。”

      杜斯禾:“谁?”

      顾竖乾:“澹台修若。”

      杜斯禾愣住,他问道:“那是谁?结交他……做什么?”

      顾竖乾沉默了会儿笑道:“我想你找个机会对他说几句话,好让他与方峥镜生嫌,早日离开上京。”

      杜斯禾:“以前一直没听说过这么号人,他与方相有什么关系吗?”

      顾竖乾:“他是琼州人士,两月前才到的上京,梅宴那天他也会随方家两兄弟一同前往。此子性子孤僻,据传回来的消息,他此行到上京来,是为了报答当年方峥镜救过他们一家的事,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实则身怀绝世武功,深藏不露,这样一个人,绝不能让他长留在方峥镜身旁。”

      杜斯禾:“若是为了报恩,想要挑拨离间这也太难了吧?。”

      顾竖乾:“若是我说,当年方峥镜根本没有对他家施过援手,甚至还是造成他一家遇险的元凶,这又如何?”

      杜斯禾沉默了片刻,道:“去就去,可是我要怎么让他注意到我?”

      顾竖乾:“此子性甚孤僻,不喜与旁人多说一个字,寻常方法根本无法接近他,可他唯一喜好是画画,尤好画美人,你若去了,他肯定会注意到你的。”

      杜斯禾立即反应过来:“爹你这是……!”

      顾竖乾:“这个你放心,我查过了,他不好男色。”

      杜斯禾:“……”

      他听着这话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可信呢?

      杜斯禾想起一事,道:“对了,前两日我和楚林在东坊的时候遇到过锦仪的哥哥,还有方昭云方昭荫他们,程霖渊有开口邀我去梅宴,这会不会有问题?”

      顾竖乾:“这正好啊,呐,这些你先拿回去看一下,想下明日话要怎么说。”

      杜斯禾接过扫了眼,抬起头应道:“好。”

      晚些时候楚林来时,见杜斯禾居然破天荒和衣坐在床上发呆,不由好奇问道:“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杜斯禾抬起头看着楚林半响,低下头道:“我想了下,明日我还是去那个梅宴吧。”

      楚林:“不是说不想去,现在怎又改主意了,发生了什么事?”

      杜斯禾:“程霖渊毕竟是锦仪的哥哥,太拂他面子,不好吧……”

      楚林翻了个白眼,过去屈指弹了下杜斯禾的额头,道:“拂了他面子有何妨,你又不怕他。”

      杜斯禾:“我没有怕他……”

      楚林:“那你真正意图是什么?”

      杜斯禾没敢把他要去使美人计的事告诉楚林,道:“只是以前一直避着,觉得看不见就好了,可见到了,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快,或者说不大甘心。”

      楚林一听便知道他这是在说他那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道:“你若真想去那便去吧,明日我也会在。”

      杜斯禾诧异道:“你怎么也要去了?”

      楚林:“今日齐王与我说起,邀我去看看罢了。”

      杜斯禾脑子里有点乱,他问道:“齐王爷?你什么时候又搭上了齐王?”

      楚林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答道:“先说好,这可不是我自己想招来的。”

      杜斯禾:“……”

      梅宴这天杜斯禾大早上起来,对着自己衣柜犯了愁。

      今儿个他要穿哪件出门呢?既然是要引人注意……那是要穿扎眼点咯?

      楚林从后随手抓出一套来扔给他,道:“你又不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随便穿一套去就是了,还想那么多。”

      杜斯禾侧眼瞄了下楚林,将他从头看到脚,这金冠华服美得啊快闪瞎他的眼。

      楚林似乎也知道了他在看什么,轻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到外头去等着。

      杜斯禾又继续翻了下他的衣柜,觉得其实都差不多,索性还是穿了楚林给他拿的那件,将头发随意一扎便打算出门。

      楚林见他走出来,上前替他理了下头发,道:“我与你不能一道,前羽去执行要务了,今儿就让卿舒跟着你吧。”说罢他朝外头说了声:“进来。”

      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年旋即应声而入,笑嘻嘻上前行礼:“王爷,杜公子。”

      杜斯禾:“梅宴上又没什么危险,我随便带个小厮去就好了,怎么要特地派个人跟着我会不会太麻烦了?”

      柳卿舒:“不麻烦,我衣服都换好了,跟着你也是顺道。”

      杜斯禾一听明白过来柳卿舒还有别的事要顺道去办,顿时不再推辞,对着楚林说道:“那就多谢王爷美意了。”

      京城东郊的雪园种有十余株古梅,品相风骨上佳,另有百余株白梅,花开后采下泡茶酿酒做成糕点,乃是雪园一绝。

      今日雪园初入门的前厅中摆了四张长案,每案旁都站着两名侍女,见有人来了便齐齐行礼,正当杜斯禾还在疑惑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旁边忽又走上来一位侍女,盈盈一礼后笑着向杜斯禾说道:“这位公子可是来参加梅宴的?”

      杜斯禾:“是,这里弄的是什么新花样?”

      侍女福了一礼答道:“还请公子从琴棋书画中随意挑一样应试,待通过后便能前往后院参加这梅宴了。”

      杜斯禾:“这可新鲜了,被人邀来的还要参加考验才能进去?”

      侍女:“不过是讨个彩头而已,方便相同爱好的各位公子相互认识结交。”

      杜斯禾:“那就琴吧,是要弹一段?”

      侍女笑道:“是,公子请。”

      杜斯禾走到放着琴那张案边撩起衣摆坐下,想了会儿后开始弹奏,烈音如撕帛从他指下倾泻而出,将一屋子的人都震住了。

      顺带着随后而入的几个人。

      方昭荫:“哥,这不是那天遇到的杜斯禾?”

      方昭云抬手将想走过去的方昭荫拦住,道:“先莫要过去打扰。”

      方昭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自家大哥,转向身旁的另一人,道:“修若,难得见你露出这样的神情,可是也在好奇那边那个人?”

      澹台修若将落在杜斯禾身上的目光收回,他看向方昭荫问道:“此人是谁?”

      方昭荫:“他是顾将军收养的义子,姓杜,叫杜斯禾,想不到他弹琴居然还不错。”

      此时杜斯禾已经弹完了,他耳朵灵得很,早已听到身后人的谈话,可他仍是装作不知道,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一个雕成瑶琴模样的玉坠走了。

      刚走到阁台上找了个避风的角落位置坐下,一早来了的程霖渊便奔过来打招呼道:“杜公子,你真的来了!”

      杜斯禾:“喊我斯禾就好,不必公子来公子去的了。”

      程霖渊喜道:“那我就不多礼了,你也喊我霖渊便可。”

      杜斯禾笑道:“好。”

      程霖渊眼尖,瞧见杜斯禾腰上挂着那瑶琴的玉坠,问道:“原来斯禾擅琴吗?”

      杜斯禾低头看了下自个儿的,又看了下程霖渊腰上挂着的笔状玉坠,反问道:“霖渊的字应当写得不错?”

      程霖渊:“一般般,一般般,论字的话,还是昭云兄的更好些。”

      杜斯禾转看向在座的人辨认着,程霖渊继续搭话道:“斯禾可都认得这些人是谁?”

      杜斯禾:“认得几个,多数已有许久未见,已不大不认得了。”

      程霖渊:“你不常与他们来往,不认得也正常,其实前两天我刚见到你时也几乎没能认出你。”

      杜斯禾被逗笑了:“我有变过?”

      程霖渊:“有,你……怎么说呢,看着多了些朝气吧。”

      杜斯禾:“那样貌呢?难道就没长高过那么一点点?”

      程霖渊:“自然有的。”忽地他看见从外又走进来几人,道:“那不是昭云他们吗,我去招呼他们过来。”

      杜斯禾坐在原处等着他们走到跟前才起身行礼道:“二位又见面了。”

      方昭云上前笑道:“刚在外听见你弹了一曲,着实动听得很,不知杜公子师承哪位名师门下?”

      杜斯禾:“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只是一位从周国来游历的先生,我跟随他学了点皮毛,算不了什么。”

      方昭荫:“只是一点皮毛便胜过许多人,杜公子怕是过于自谦了。”

      杜斯禾抬眼看向默言的澹台修若,与方家两兄弟一般的书生打扮,身上书卷气甚为浓重,诚然看不出来身怀武功,他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是?”

      方昭云:“他叫澹台修若,这个名字你们或许没听过,可他还有个名字,保准是你们都知道的,二位不妨猜猜?”

      程霖渊:“不必猜,我早已知晓,澹台兄就是雪樵生吧,你的画我父亲甚为喜欢,收藏了几幅在家中日日赏玩,大为赞叹,想不到今日竟能见到本尊,实我荣幸,来日若是有空,还请澹台兄能到府中与我父亲一叙,他定会十分欢喜。”

      澹台修若低下头:“过誉了。”

      说着阁台四周传来阵阵清脆金铃之声,大家都坐回位置上,一行人从阁台另一端走上来,为首的中年华袍男子目光巡视过众人一圈后爽朗一笑道:“今日邀得在座各位京中的青年才俊沐雪来此,实我荣幸,各位还请不要与本王客气。”

      杜斯禾遥遥望了眼觉得齐王背后的屏风后坐着一人,隐约是楚林的身影,没瞧真切,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菜,觉得胃口尽失。

      程霖渊瞧见杜斯禾神色有些疲倦,不由问道:“你不舒服?”

      杜斯禾抬起头,道:“觉得有些冷罢了,不碍事。”

      程霖渊闻言忙唤人去搬个火盆子来,又对着杜斯禾说道:“你的随从小厮呢,怎的不见人影?莫不是跑去玩了?”

      杜斯禾:“他……”他好奇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人在。

      程霖渊愤愤道:“这样的人留不得!”

      杜斯禾正想说没关系的时候,手里忽地被塞了个暖炉过来,一回头,不是柳卿舒又是谁?

      柳卿舒笑嘻嘻地重新在杜斯禾身后坐下,杜斯禾只好向程霖渊解释道:“他刚被我派去拿这个了。”

      程霖渊:“……”

      席上请了不少乐师与歌舞班子来助兴,杜斯禾细细听了会儿,觉得与以往的不大一样,他好奇地问程霖渊:“这些人都是从哪请来的,唱的曲别致,奏的曲也别致。”

      程霖渊刚丢了次面子,这回他努力解说道:“现在唱着的是倾音坊这月的头牌,请的乐班也是倾音坊的,揉了些南周的曲调与唱法,所以与以往听的都不太一样。”

      倾音坊……?

      他怎么听着觉得这倾音坊中似乎有不少南周人在里头。

      程霖渊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杜斯禾的胳膊,提醒他道:“来了来了,好戏要来了。”

      杜斯禾抬眼看向阁台中央摆上的几面素白屏风,问道:“你说齐王爷弄这一遭是要做什么?”

      程霖渊笑了:“你不知道?”

      杜斯禾:“不知道,我不过受你之邀来看看罢了。”

      程霖渊:“岑香郡主芳龄,齐王爷这是想觅选佳婿呀。”

      杜斯禾:“你把我邀来此,是何居心?”

      程霖渊:“放心吧,郡主今年都十八了,要挑也挑不到你头上,我也就是被父亲逼来凑个热闹而已,齐王爷心中怕是早有选定的人,想趁此机会多加观察考验一番而已。”

      杜斯禾:“咱安国女子往往及笄前便已定亲,岑香郡主怎会到现在才……”

      程霖渊:“嘘……”他看了眼四周,替杜斯禾继续解释道:“五月时京中出了件大案子,端州的私盐案皇上派了魏源前去护送账本等证物回京,结果似乎是牵扯到了长青侯,他为了脱罪,派人造了场意外把魏源杀了,前不久才找到了尸骨,那魏源早早与岑香郡主订了亲,齐王爷眼见亲事确实吹了,这才想到要重新为郡主另觅佳婿。”

      杜斯禾:“五月?”

      程霖渊:“蓬桦山塌了的事,你可知道?”

      杜斯禾:“你不会想告诉我山塌了的事,是长青侯做的?”

      程霖渊:“可不是吗?”

      忽地众人鼓掌喝彩来,杜斯禾与程霖渊被惊得都抬起头去看,见本是洁白的数面屏风上画了连绵的高山,又有流水瀑布,悬崖苍松。此时屏风后走出一年轻公子来,对着上座的齐王一礼后便退下了。

      杜斯禾看着退回位置上的人,问道:“你刚说好戏来了,莫非这就是齐王要选的佳婿?”

      程霖渊:“不是,他是齐王爷的侄子,抛出来做个引子罢了,刚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今天会有个彩头?谁若想要那彩头,上去献个艺便是。”

      杜斯禾:“那现在上的这个呢?”

      程霖渊转头看向隔壁座的兄弟二人,道:“若没认错,他是君苒吧,想不到当年的小胖子现在居然清减成这般模样了。”

      方昭云:“还不是母亲常叮嘱让他少吃点,免得将来无人敢将姑娘许给他。”

      程霖渊:“那今日可有缘看到昭云的一手书?”

      方昭云:“齐王爷应允梅宴上夺得彩头之人会得到澄光大师亲手雕的那尊千面玉佛,我本是不愿掺和,无奈母亲素来喜欢他的玉雕,不掺和也不行啊,你们等着看吧。”说罢他便起身走到中央处行礼,命两小厮将一长卷拉开,从右至左一笔书就了一幅字。

      笔墨翻飞间的怡然自在,字里行间都颇有些大家风范,同样引来了阵阵喝彩。

      程霖渊对着方昭荫道:“昭云上去露了脸,你如何?”

      方昭荫喝了口茶,道:“我就不了,免得夺了大哥的风头。”他想了想,转向澹台修若:“修若你呢,要不要上去露一手?”

      澹台修若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以澹台修若这般沉默的性子,自然是不愿意参与这等事的,方昭荫知趣地没再说下去。

      方昭云下来后,又接上了另一名年轻公子,抱了把琴上来,看样子是要弹上一首。

      方昭荫笑道:“这不是常在京中赌琴的苏景屏?他怎么也来了。”

      杜斯禾好奇地凑过来问道:“赌琴?怎么个赌法?”

      方昭荫愣了下替他解释道:“就是坐庄的即兴弹一段,停下后对方接上弹一段,谁若是接不下去了,那就算是输了,苏景屏这人弹得确实不错,加上思虑敏捷,少有人能赢得过他,这在京中并不是什么少有人知的事,杜公子也是擅琴之人,难道竟没有听说过他?”

      杜斯禾:“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吧。”

      方昭云:“冒昧问一句,杜公子可是身有不足之症?”

      杜斯禾看着方昭云片刻,答道:“算是吧,不过也不碍事。”

      方昭云一笑道:“那就好。”

      杜斯禾将目光转向已开始弹奏的苏景屏,心中不禁想到当年还年轻的方峥镜会不会和如今的方昭云方昭荫二人有些相似,那他的母亲,当年就是被这样的人吸引了吗?

      方昭荫听了一段后小声道:“以前听的时候觉得他弹得还不错,不过今日入门时听了杜公子弹的那一段后,现在倒觉得他弹得不怎么样了。”

      程霖渊期待地看向杜斯禾:“斯禾,你有没有兴趣上去露一手?”

      杜斯禾:“暂时没有。”

      程霖渊:“那太可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听你弹上一曲。”

      杜斯禾沉吟片刻,道:“你若真想听,改日我弹与你听便是。”

      程霖渊:“真的?”

      杜斯禾:“自然是真的。”他话音刚落,琴音也随之停下。

      苏景屏抱琴施了一礼:“在下学艺未精,让各位见笑了。”

      齐王爷笑道:“苏公子惊天一曲又怎能说是学艺未精,岂非让我等无颜?”

      苏景屏:“若论惊天一曲,苏某又怎比得过在座的杜公子,在下斗胆,请杜公子来为大家献上一曲,也好让我知晓如今你我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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