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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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气总容易使人误了时辰，沈秀回到铺子时发现不知何时店门已经开了，心下微顿，还是走了进去。
“你可算是回来了！”
原本倚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瞅着门口的温缇见他进门，惊喜似的站直了身体探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亏的今儿这天阴的厉害！否则就算是睡回笼觉舅舅也该起了，叫他知道你回来迟了你又得平白多做些不必要的活计。”
“什么时辰了？”没把她的絮叨听进耳中，沈秀直接问起了时辰。
温缇也习惯了他平日里这副冷淡的语气，开口道“约莫着巳时快到了，不过今天下雨没什么客人，倒是你都淋透了，先去找身衣裳换了吧，正是容易着凉的时候。”说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作势要接他手里还在滴水的竹筒。
沈秀应了一声，只避过她的手朝里走去。
身后温缇伸出的手空在那，不由得朝他扁了扁嘴，他自然也没看到。
整一上午过去了店里都没开张，李掌柜端坐在柜台里脸色眼看着要阴沉到极点。忍耐着用过了午饭，天总算是放晴了，李启全倚在椅子上消了会食，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眼见着有所进账，这才数着那串比他侄女儿温缇年纪都大的珠子朝楼上走。
十二年前李掌柜还不是什么掌柜，他离乡闯荡了两年赚了点小钱，回来凭着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手艺开了这间铺子，原想着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没成想竟一发不可收拾。其实他这糕点做的不甚出彩，只是用来配着解腻的甜羹桃花泪滋味独特，时日一长竟也成了望城一绝。
银子赚的多了人也享受起来。李掌柜这些年除了坐在柜台后边看着客人将白花花的银子掏给他之外，便只有躺在楼上他那铺了三层厚褥子的床上梦会周公了。
这李掌柜楼梯刚迈了三步半，忽听得门外一清亮男声字正腔圆的念自家店铺的招牌，顿时脚步一收。
“李记糕点铺！公子，就这！方才我打听过了，您要是想买些看戏时的吃食，这家在望城算是顶好的！”顾遥和他家小厮陶然此时正立于门前，打量着着铺子上头那黑底描金的木匾。风吹日晒的，黑漆剥落了些许，露出底下的木色，看来这家店的确是有些年头。店门大开着，顾遥带头迈了进去。
那边李掌柜正站在柜台前头候着，一副招牌笑脸早就准备好了，语气里也带着股子铜臭味的恭维，“二位公子里边儿请，吃点心您是来对地方了，您看要吃点啥？”
顾遥落座，抬头瞅着柜台前面挂着的一溜牌子，什么云片糕、灯盏糕、海棠糕、梅花糕……只看见一行糕字，光带桂花的糕就有两三种，谁来给他解释下桂花糕和桂花香糕的区别？他只觉看的眼疼，一时不知如何选择，索性让掌柜的随便帮他挑了几样卖的好的。
沈秀在旁边不出声记着，听完了便到后厨去准备。
温缇给坐在那干等的顾遥上了杯茶水，然后便坐到柜台后边状似无意的打量他。望城算得上是一处富庶之地，但也实在是没出过几个像顾遥这般风度的男子，她不禁盯着多看了几眼。从他深邃的眉眼看到挺直的鼻梁，再从抿茶的嘴角看到端着茶水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温缇只觉得心跳快了几拍。平日里觉得沈秀虽然闷了些，但在这十里八乡的也算是长的不错了，如今看到这个面生的公子，方才体会到何为君子如玉。
顾遥抿了口茶，觉得这味道实在不尽如人意，刚想搁下茶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掌柜的，在下忘记说了，这糕点是要带走去戏园子里吃的，点的有些多了，还劳烦您叫伙计找个食盒装上。”
点的的确不少，都是自己给挑的能不多么。李掌柜赶忙道：“怎么会呢，好说好说，多尝几样总没错，我们铺子在望城可是有名的。”说完又提了声音朝里喊道“沈秀，把糕点给这位公子好生打包起来。”
见顾遥还盯着他看，又赔笑解释道“这是个闷葫芦，听见了也爱搭不理的，您别介意。”
顾遥失笑道，“没有，只是听你叫那小伙计沈秀，像是个女子的名字。”
“嗐，那小子是我大冬天从街边上捡回来的，问他叫啥，他自个说叫沈秀，那就叫着呗，也不知是哪个没文化的给起的。”说到这李掌柜顿觉有些失言，噤了声。
“原来如此。”顾遥原本也只是无心一问，这话题便过去了。
沈秀将七样糕点分别装进四个双层食盒，余下一层放上一大盅桃花泪，然后提了两盒出去放在顾遥桌上。说了句“还有”，转身又进了后厨去拿。
李掌柜见状热情道，“公子看样子只带了一个人吧，不如让我家这伙计帮您送了去，您吃好了常来啊。”
顾遥欣然接受，正好去戏园子的路他还不熟，这下倒省了问路了。
一下子进账四百多文，李掌柜美的胡须都要抖起来了，意犹未尽的站在门口朝三人背影道，“公子慢走啊！”身后温缇耿直道，“……舅舅你可真是黑，多收了人家一倍的银子。”
李大掌柜正得意，闻言不屑道：“这外地人油水多还不让人刮了？倒是你，是想给人家做媳妇儿还是怎的，还替别人操心这么多？”转身便往楼上去，留温缇一人在柜台后捂脸，直直红到了耳朵根。
沈秀提了两只食盒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主仆二人却没个正行。一会儿去那草编蚱蜢的摊子前头瞅瞅，一会儿又凑到大树底下下棋那几个老头后头围着，沈秀也不说什么，只是走一段就在前头等着，看他俩跟上就掉头继续走。
让他等了几回，顾遥自己倒觉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他平时没什么架子，向来和身边的手下打成一片，于是几步跨到沈秀身旁，伸手揽在他脖子上，把脸往那一凑，故作神秘道，“沈秀是吧，我跟你说，你们这地方可真是块宝地，今早上我打外边来，经过那云顶山，你还别说，云雾缭绕的跟个仙境似的。”
沈秀被他猛地一揽，浑身一僵，连带着手里的盒子也歪了一歪，忙随口说道“仙境倒不至于，这山嘛...大抵都那样的。”
顾遥没察觉到什么，仍是兴致勃勃地说，“如果寻常我也不会这么和你说了，我今天快走到城门根下的时候望山那边瞅了一眼，你猜我看着什么了？”
“看着什么了？”沈秀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看着什么了，只是觉得这公子少有的热情，跟他平时见着的富家公子不大一样，他加快了步伐，试图甩掉肩上这人的胳膊。
顾遥轻松跟上他的步伐，另一只手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当时我离着山也不太远，我眼神又好，就看见一穿着灰袍的仙人朝这边望过来！只不过当时雨有点儿大，也不知是在看我还是看这望城。”
“嗯，那看来这雨是挺大的。”这山沈秀成天去，也没见着什么仙人，再说他也不信什么神怪之说，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可笑。
“你们这真没什么民间传闻么……”顾遥待要再问，就见沈秀在一处门前落了脚。
“到了。”沈秀开口截断了他的话，站在戏院门前回身，示意顾遥先进。这梨园毕竟是有钱人的去处，他此时穿了件蓝不蓝绿不绿的粗布衫，贸然往里走必定会被拦下来。
“啧，怪不得你家掌柜说你是个闷葫芦。”顾遥被他打断了话头也不气，抬脚就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