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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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个山鬼？”
“是啊！我可最喜欢吃小孩了。”随着她这句话落下，所有的孩子都吓得四散分逃，除了那个个子高高的少年。
她眨巴着眼问留在原地的少年：“你为什么不跑？”
少年摇摇头说“鬼者巍也，他们惧怕山鬼却不知山鬼便是此山真神。”
“你…”她迟疑了，慢慢走近几步问少年：“你也是来求山中仙人保佑的？”
“仙人保佑？”少年声音很低，她凑近才听他说“仙人高居殿堂，又怎会轻易渡人！”眼前的少年神色是冷的，说起神仙目中全是嘲讽无一丝敬意。
她打量着少年眼露惊奇然后说“你伤得很重。”
少年的唇很白，脸色更白，暗夜也掩饰不掉他身上的疲惫。他不明白，这些一目了然的事有什么可叫人惊奇的。但他没问，他只是说“我知道。”
她问他“你会死吗？”
这么重的伤，会死吧！同之前见到的老牛一样，满身淤痕，定是过小雷泽地时天火燎过的痕迹。
少年说“大概会吧。”
他似乎不在意身上的伤，从头到尾没见他流露出一丝疼痛的神色。
她又问他“你要不要留下来？”
少年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他亲眼目睹她是如何驱赶入侵者的，此时却愿意留下他，他看她一眼问她“为何要我留下来？”
“天山精怪我全见过，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留下来说不定可以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她面上带笑，声音里有些稚拙纯真，这样的神情像极了他那早夭的胞妹。
少年沉默着没有回答，片刻后才说“不用了”。
她跟在少年身后问他要去哪里，少年没有理她。他们走出很远，一直走到那个让她惧怕的地方，她看着少年越走越远，她迟疑了会还是拦在少年身前说“里面不能去的，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少年转动目光终于肯正眼看她，对她说“不要再跟着我了，会死的”说完越过她抬步走了进去。
他走了很久，身上受了不少伤。他没刻意避让，再次拦住去路的是一株火红的妖藤，藤蔓嘀嗒着血液，他抬步往前，漫天妖藤向他袭来，心口是撕裂的痛。
在睁开眼，他发现头顶是昏暗的星辰，自己断了一条腿，胸口处的伤口被草草包扎止血，他躺在一片厚厚的叶子上，有个小姑娘拖着他前行。
似乎是发现他醒了，小姑娘转过身来问他“还活着没？”同他说“若不是我去得及时，你就被嗜血妖藤拖去做花肥了。”
小姑娘还是穿着那一身花花绿绿的拖地长裙，她的长发简单的捆扎在脑后，一歪头便有一缕发丝落下遮住左侧脸颊，她的双眼又黑又亮，望人一眼便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小姑娘等了一会不见他回答，便转回头去，拖着他继续前行。过了不久又听她说：“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些藤妖突然间就怕我了，以前我被他们追着满山跑，被他们戏耍捉弄，每次都要想尽办法才能脱身，这次他们却怕了我。我冲进去把妖腾从你身上拽出来时还以为又得同他打一下架，哪知他乖得很，我稍稍走近他便吓得缩回腾枝，丢下你扭头就跑。”
小姑娘似乎极为高兴，他却想得深了一层，他对小姑娘说“以后这些事不要随便告诉旁人。”
小姑娘眼里有疑惑却点头答应下来，不知怎么搞得，看着小姑娘此时的目光他突然生出一丝活下去的渴望。
他被全族驱逐，被剔除少主之名，甚至还死了母亲。所有人都说他是罪人，他活着的意义突然被全盘否定。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钻，可惜都叫他侥幸活下来。
此刻，却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为他入死地。小姑娘此时的目光和族人驱逐他时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突然发现以往自己誓死守护的竟然是那样可笑，更可笑的是他竟因那样一群人生出弃世之心。
那夜她不知小姑娘拖着他走了多久，只知在她力竭时她把他拖回了家。
说是家，不过是个简易的山洞，门口有一丛香气扑鼻的花充作门帘，洞内有一大块平整的山石，山石旁有一架秋千，秋千旁有一洼水潭。
小姑娘大抵太累，把他拖进了洞，一声不吭的往山石上一躺就不在动弹。
他躺在地上，耳边是小姑娘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抬眼能窥见水潭上方高悬的明月。睡意袭来，他疲惫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在醒来，山石上已经没人。洞外天光大亮，他眯着眼打量了一阵，这才发现昨晚小姑娘躺的山石是一整块大青石，此石看着普拙，实际坚硬如铁，表面光滑如新，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寻来。
他挣扎着起身，发现昨日还翻腾的胸口，此时只余些微刺痛，倒是腿上的伤不见好转。明知一切都透着古怪，他却不在意，拖着腿来到水潭边洗了脸。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发了会呆，耳边听见嘻笑声，才直起腰往外走，他拨开门口的花腾，手刚碰上便见花腾窸窣作响自己往回缩，不一会就缠回一旁的古树上。
“原来是有花灵的，是我冒昧了”
一旁古树叶子哗哗做响，却没有应答声。
这时，树枝高处露出个脑袋，小姑娘还是昨日那身装扮，只是长裙被撩到腰间，她挂在树上同他说：“落天山不论是动物还是花草树木都没有妖灵，他们会跑会跳会捉弄人，却没有灵识。这棵古榕树年岁比我都长，也不过是听见呼唤会晃晃腰枝。”
似乎为了证实小姑娘的话，古树叶又哗哗作响。
少年没说什么，只是问小姑娘：“你爬到树上做什么？”
“哦，我掏几个鸟蛋。”小姑娘边应边滑下树，把长裙兜着的鸟蛋拿给他看。
每个鸟蛋拳头大小，蛋壳却是碧绿的。
少年抿着唇不说话，这鸟蛋他是识得的，是凰灵鸟。说来凰灵鸟一族同他有旧，他母亲的哥哥便是许了凰灵鸟一族。凰灵鸟这些扁毛畜牲个个性情高傲，却偏偏对子嗣不大上心，有了蛋不知好好看护，总是飞到哪就下到哪，能活下来的全靠自身造化。
小姑娘怀中鸟蛋不少，却一个有灵机的都没有，想来是母鸟刚下了蛋便飞走了，且在也没回来过，才叫鸟蛋中的灵机消散。
小姑娘见他面色更加苍白，瞅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若不喜欢吃，我还可以给你寻别的。”
他摇摇头，说“已是很好了，你要如何吃？”他有此一问，是因此地绿树成荫，绿地绵延不绝，无一丝生火的痕迹。
小姑娘向他示意一下，引着他回了山洞，她们来到水潭边，小姑娘将鸟蛋扔进了水里。不一会就有咕噜咕噜的水泡生响起。
少年将手放入水中，入手的水果然是热的。温泉水，这一潭水他方才洗脸方明是凉的，此刻却有热气冒出。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小姑娘指着水潭同他说“水北为阴，水暖为阳。挨着山石处是冷泉，流到此地就是温泉了。”
“是从何处引来的？”
“那就不晓得了，我记事起这洞里便是如此了”
“没寻过源头吗？”
“有何好寻，似这样的怪事又不是一例两例，你自己身在山中，这几日该是见识了不少。”
“不错”，落九心入山这些时日确实发现山中不少怪异之处，只是他都要死了，还在乎古怪不古怪。
他往日不在意，胡乱活着，昨日却下定决心好好活，那自然不能再大意。他走近几步，掐决探看，并未寻到法阵痕迹，似乎是天然如此？
他可不信天，老天爷最是捉摸不定，若一个不小心小命可就没了。
他想着想着突兀笑出声，心中想，他此前日日找死不成，今日不想死了，便立刻爱惜起性命，可见是个惜命的。
小姑娘听着他笑，心情越发愉悦，她蹲在水潭旁，双手托腮，看着少年“你比昨日好看了不少，你不想死了。”
少年对她的敏锐感到好奇，他问“你怎知我想死，又怎知我不想死”
他受伤太重化为原型，小姑娘捧着他，逗他。“呀，好可爱的小狗”说着把他举来举去，晃荡着玩耍。他耷拉着眼皮，心中纠正小姑娘，他是犬族不是一般小狗。
耳边听到小姑娘笑着说“你和山中老狼真像，他们说你这样的叫柴狗，是也不是？”
他的犬牙突然很痒，有想咬什么的冲动。
小姑娘似乎玩够了，放下他跑远了；没一会又哒哒的跑回来，手中抓着个物件，递到他眼前说“这是九心草，有九个叶子的，你吃了九心草很快便有劲就能下地跑了。”
他心性警觉，看着小姑娘手上的擦伤却一声不吭把草药生吃下去。根须清洗过还是一股泥土味，吃到嘴里又柴又硬，他囫囵吞咽下去。
然后便浑身滚烫，难受又暴躁，在冬季的夜河里泡到差点断气。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一年，他十三，她九岁。而后，他们一起在天仙山住了许多年，他成了九重天上的九心尊者，而她，被捧上尊位，独坐高台。
这个故事，一直到九重天倾，尊神陨，神位落，才有一个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