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9、3

　　把火把换成最明亮的，大口大口地吐红色的火焰，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匹一匹红色的布挂在我的房间的梁上，慵慵懒懒地垂着。幽冥界有几时没有如此热闹了？记不清了，大概已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了。热闹只是假象，我忽然觉得窒息，于是轻手轻脚走向外面。所有人都应该聚在大厅里狂欢，不管会打翻多少游灯、害死多少性命，对吧？这样，人间应该对应着一场巨大灾难，对吧？怪不得我们会被叫做恶魔。恶魔，这两个字里，饱含了人们多少恨意呀！
　　走到议政厅门口，却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谁会在那里？
　　“亲王，您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历史上还没有哪个杂种能活得过四百岁，她都已经三百多岁了。只要她一死，这皇位不就是您的了？”
　　是伊诺的一个亲信。那么，伊诺也应该在这里吧？
　　“嘁，也不想想，那云中乐园呢？那一仗打得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纯种天使一个都没剩，就只剩下大天使那个杂种还勉强能撑得起结界。他不也活不了多久了？他一死，云中乐园就得坍塌，虽然还不至于影响到我们，不过一但如此我们还如何为祖先们复仇？”
　　伊诺啊伊诺，原来你打的是这等主意！枉我还想拉拢你与我同盟！
　　就在这时，我的贴身女婢跑着喊着：“不好了，女皇陛下不见了！”
　　我想那时我的表情是冷静得死寂的：“云，我在这里。”
　　云见到我，奔过来，笑嘻嘻地：“陛下，快去前厅吧！要举行交接大典喽！”又向议政厅里，顷身，“亲王，请去前厅，举行交接大典。”
　　伊诺是三步并作两步赶出来的，急急扯住我的衣袖：“蝶依，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而且听到了一些你肯定不愿意我听到的东西。”我竟然在笑。

　　明晃晃的白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我右手握着刀子，将要用自己的手割开自己的血管，让黑色的血液流出来。那浓稠的血液，流得很慢，但不会停下。正如生命。我的右手在发抖。我后悔了，搭上自己短暂的一生和父皇不顾万民反对传给我的帝王之血，能换来哥哥的微笑吗？
　　锋刃一转，一片亮白晃过，我将刀刃架在自己的颈上。
　　大厅一阵慌乱，但没有人敢上前拦我。我的腕上还有关系着整个幽冥界存亡的帝王之血，他们还不敢乱来。万一我真的寻了死，所有人就得给我殉葬。想到这里，我笑出声来，喉咙一震，触及皮肉，于是一阵痛，多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蝶依，你想干什么？幽冥界、人间、云中乐园三个世界的游灯都在这里，你一死，垮掉的可不止这里！想你哥哥也死吗？”不愧是伊诺，会利用我的软弱。
　　但我只是冷哼：“一样，不然也会死在你们手里。”
　　“这已经是婚礼的最后一步了，蝶依——好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我不交出帝王之血。”这是很任性的条件，我很清楚。
　　果然伊诺紧蹙眉头：“什么？蝶依，你要明白，历代女皇都是在交接大典上将帝王之血交给夫君的，我们不能为你破例。”
　　“成婚也是历代帝皇已经成熟可以亲政的标志——都别乱动，不然，统统要为我殉葬！我不交出帝王之血，相反，亲王手中的兵权和那偷偷行使了的政权都应交还给我。伊诺，你不要忘了，虽然你长了皇族蝶翼，但你终究是外姓，是连亲王的资格也没有的，竟妄想称皇！”是的，这最后一句是我的杀手锏，至少有一部分有地位的老顽固会支持我。
　　伊诺语塞，眼神变得冰冷，像颈上传来清晰凉意的刀刃：“蝶依，为了他，你竟可以做到这一步。”
　　“忘了提醒你，亲王，你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提他的人。”

　　一场那些人怕是期待已久的婚事最终以闹剧收场。伊诺不得已地接受了我的条件，转身便马上吩咐云将我送回房间。在离开时，我听到他在与那些人故作轻松地谈笑，说：“没什么，夫妻吵架嘛！”。但他的脸色，一定是想象得到的难看。
　　回到我的房间，那几条红绫还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垂着。云扳住我手中的刀，我便顺从地放下了。已经结束了。只要不是我心甘情愿，即使他们将我的手斩断，帝王之学也绝对不会离开。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太累了。梦中，我又回到了那片小小的云上，哥哥在微笑着向我招手。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