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魇晴

3、2

　　我想我在嫉妒，我是嫉妒那只小小的蝶精灵了。她是一个有人爱的孩子。我们会在一起散散闲闲地说很多话，她总是在讲她的家，就好像我总是在讲那些曾经陪伴过我又都离我而去的天使们。她向我描述一片小小的地下森林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地精，而她所属的蝶精灵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种。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多很多朋友，有花精灵、雀精灵，很多很多。只是有一天她一时贪玩闯入了人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空灵灵的，并不看我，黑色的眸孔弥漫开来，似是目光伸到很远很远、我伸出双手却触摸不到的地方。我想她是想家了。我会问她：“为什么来陪我呢？你不用找回家的路吗？”
　　她用很干净的眼神看着我：“哥哥，我觉得你需要有人陪。我们可以坐在云上，让云流遍世界。在我找到家之前，请让我来陪伴你。”
　　对了，她没有问及那个我不想回答的名字，只是靠在我的肩头，轻轻地问可不可以叫我“哥哥”。
　　但是你瞧，妹妹也还是会像曾经的朋友一样，总有要走的一天，最后还是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希望她早一点找到自己的家，在我彻底依赖上对她的感情之前；或者就让我自私一次，让这片云总是飘不到她要找的地方，这样，我忐忑不安地，留下她永远陪伴着我。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地精”这个种族，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有多强大的力量。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云中乐园、人间和幽冥界三个部分组成。怕妹妹是不是并不想我所看见的那样干净，偶有一天我想起这个问题，慌张地叫几只天使搬来那些厚重的古卷新文，看了又看，还是没有找到关于“地精”的只言片语。我无法安抚我狂乱的心口，任各种各样的纸卷散乱在我小小的云上，于是当夜晚再度来临、妹妹又来陪我的时候，竟无法找出一小片空出站稳。
　　妹妹，我也没有问她的名字，只是这样叫她——既然，所有人都只是所有人身边段暂停栖的候鸟。
　　她轻扇翅膀，于是她的裙摆和我的长发都轻轻飘摇起来，像一份共鸣的温柔。她俯身拾起身下长卷，扫了一眼，歪头问我：“哥哥，是故事么？”我接过来：“不是。那些都是对死去的天使的纪念。”我施用法术将所有纸卷都收整好，让妹妹坐在我身边。我看着纸卷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一点一滴细数那些我舍不得忘却的过往，仿佛那些名字又幻成了那些身影，陪我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为回不到的过往而忧伤。
　　“他们都爱过你。哥哥，你不缺爱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睛？——你的眼睛，不会笑。”妹妹直直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可他们都将我忘了，一刻也不犹豫地选择将我忘了。他们不是我想要的爱。我想要的爱，属于一个可以陪我慢慢变老的人。或者，是我太贪心了吧！”
　　妹妹便握住我的手。在阳光下，我们交叉的十指都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边。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对我说：“哥哥，你瞧，我们地精也可以活得很长很长。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你。这样，我便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