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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庄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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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今天您穿的衣服好看,像年轻了许多。“
外婆听到我的小嘴那么一说,心里甜滋滋的,她提起袋子就要往外走,“今儿没空,要去你大姨妈家,下次给你做一件新衣,小心伤口发炎,千万别沾水。”
傍晚的时候,残阳如血,晚霞似火,门前小河沐浴在一片红色之中。清风徐来,微波荡漾,羊儿在河滩上慢声慢气地叫,青蛙在远远近近的水边感情激动地唱歌。成群结队的蝙蝠和蜻蜓在五彩纷呈的晚霞中飞来飞去,西边水里深绿色的荷叶和芦苇与天空相接,已辨不出它们是在云霞之中还是在水面之上了。像一副色彩绚烂无比的水彩图画,我的家乡真美啊!
母亲这时刚从公社步行回家,人才到家门口就喊:“柏花,打洋油去。”我接过母亲手里的两毛钱,一瘸一拐地提了个瓶子往外走。母亲忙叫:“站住,这是怎么啦?”我急匆匆地溜走,姐姐低着头没吭声,干活去了,因为她把我脚趾砍了。我来到村里的代销店,站在放煤油桶的边上等,只见营业员陪那些大人扯布,还说着笑话,慢条斯理的样子。我就很着急,就大声喊:“老板娘,打煤油。”女老板40多岁的年纪,红润的圆脸,大而明亮的眼睛,短短的头发,穿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后来她等所有的顾客都走了,才转过来给我打煤油,然后陪着笑说:“你是陈主任家的千金吧,长得真漂亮。“我有点不高兴地把脸一沉,瞬息变化我也在行。
我提着煤油瓶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上是刚不久被那些地主和四类分子填的鹅卵石,坑坑洼洼,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心想糟了,煤油都倒了,顾不了脚痛,赶紧爬起来。一看“糟了”!煤油倒掉了一半,怎么办?还好瓶子没烂,我犹豫了一会儿,听到旁边小河流水哗啦啦的声音:“啊,有了。”于是我顺手用瓶子加满了水,这下可以回去交差了。
天黑了,只听母亲吩咐:“巧莲,点灯吃饭。”
姐姐巧莲在房间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有点燃。
“你真没用,怎么点个灯都不行?”
母亲走进房间,亲自拿起火柴使劲划,也划了好几根火柴,只听“啪啦,啪啦。”没有明火,“柏花,死哪去了,准是做了手脚,这个鬼灵精怪。”
我一听姐半天都点不着火,我就赶紧开溜,躲在外面。
“一定是柏花把钱花掉了,我要打死她。”母亲气急败坏地找了根木棍,正好哥哥从外面回来:
“妈,外面天黑了,别吓着妹妹。”
我偷偷躲在哥哥身后,像找着了保护神,我轻轻地告诉哥哥:“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我顺手从河里灌了点水。”
母亲生气地说:“傻瓜,参了水有用吗?”妈妈从单调的抱怨中发发牢骚为满足。
那时候我还搞不懂洋油参水就没用,我妈只认为我就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当晚母亲跑到邻居那借了一点洋油。她把我做的坏事给他们说了,邻居家里热闹极了,里面:“哈哈……”大笑声传来,别人更认为我是鬼灵精怪。
妈妈是从生产队里买的草纸便宜,那时队里办起了造纸厂,请了湖南的一位师傅,利用稻草加工做成的做工简单又没消毒,特别脏的是把一张一张湿湿的大造纸往脏地上晒,一天到晚才能晒干,什么脚都往上面踩,鸡屎、狗屎、牛屎都有。只是干了,社员们把它收得整整齐齐,人们全然不知,哪里管它卫生不卫生,有的还卖给了供销社,当食品的包装,什么饼干呀,各种小吃都用它。我用放电影的这招还真管用,收集到了好多白色干净的纸,用来擦屁股,妈妈不得不为我的小聪明叫好。
哥哥从小就宠我,犯了事也袒护我,平时总教我认字画画,还教我拉二胡、吹笛子,还有吹口哨。吹口哨比吹笛子还拿手,那时每天做着甜蜜的梦,无忧无虑的确是很活跃。是啊,如果我的人生都是直线该多好啊!
夜幕垂下来了,门前一群小孩吵吵嚷嚷要看电影,我从内屋出来:“大家排好队,看电影先要买票。”十几个小孩都排好了队,每人手里都拿了一张四四方方白色的而且干干净净的纸。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一把白纸叠得整整齐齐,心里真高兴,这次收获还真不小。于是我把早准备好的东西开始放电影,墙上挂一块黑布做银幕,手电照射到玻璃上,银幕上的影子开始晃动,猫呀,狗呀在银幕上活灵活现。
十几个小伙伴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儿笑:“太好看啦!”
我奇怪地回头一看:“啊!”好多大人也走进来看,我用手电光对着玻璃,轻轻地拨弄着剩下的玻璃,一块,两块,三四块……数不清,的确数不清了。
星期天,我又跑去哥哥厂里。“哥哥,你今天又加班吗?”
汽车配件厂的噪音特别大,那些机械都是隆隆作响,又闪火花,哥哥戴着手套站在机床边,打着手势,示意我到外面去等他。我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一会儿他从车间出来。他说:“等会你到食堂吃午饭,今天食堂又有红烧肉吃。”
我听了就要流口水了,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戏票和一封信塞在我手里,说:“下午2点和贾秀英去看戏。”
吃过午饭,我拿着两张戏票和一封信,一路小跑来到食品厂,老远就看到她那一头美丽的秀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拖到屁股下面来了。穿一条黑裙子,更衬托出她的白净的柔美脸庞。
我拿着戏票和信,朝她走去,我大着胆子叫一声:“嫂子。”她脸一红,然后说:“你哥怎么今天又加班?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我把信和戏票都塞给她手里。
下午2点,剧院演出厅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楼厅和正厅前座了,有十几个早到的观众在等候开演。在枝形吊灯的昏黄光线下,隐约看见一些唱戏的演员,被幕布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舞台上悄然无声,乐师们的乐谱架摆得七零八落。有一会儿发出阵阵喧嚣声,还夹杂着呼唤声和笑声,正厅一片黑暗,只有一位引座员手里拿着煤气灯,忙着把走在前边的先生和一位太太对着票根让他们入座。贾秀英似乎有点不耐烦:“柏花,我们来得太早了。”
那位拿着煤气灯引座的女人说:“不早,戏马上就开演了,大家都坐好。”贾秀英看看手表,早已两点。“为什么贴的广告上说是2点?”她低声埋怨道,瘦削的脸上露出怒气冲冲的样子。“这里太闷热了,吊扇也不管用。”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沉默了一会,说道:“柏花,我这袋子里还有瓜子给你。”我正嚼着泡泡糖,听说还有瓜子,我立即把糖吐掉了。也不知是吐在哪个座位上了,恐怕别人一落座就会粘着屁股。不想那么多了,嗑我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