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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果然是个妖艳贱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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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城建在猭海临近之地,坐落在一个像是被上天削平的山头之上,海低城有数百丈,每年秋季涨潮拍打悬崖峭壁之上,四面涛声不绝,常半女子凄鸣,据说是鲛人被东边的暗流拍上猭海,无奈而泣。珠城之所以叫珠城,也是因为临海以采珠成名,珍珠品种繁多,几百年前,曾有人见过那传说中的鲛人珠,如同血滴,包裹在一层寒气里,夏日犹冰冷彻骨。
也是在几百年前,海边曾经临着悬崖峭壁建起一座由珊瑚金,海澄石为基,珍珠翡翠玳瑁镶嵌堆积起来的宫殿,那是旓国国君的行宫。古旓国建在葵月王权散乱的后期,那时从海边的峭壁到东陆的鹿邑,从热风热浪的猭海到终日不见阳光的枞山,都是它的国土。
旓国的国是在平原,可从晏阜君开始,这座行宫便因为一个号薄翡的女人而建成了。国君因她喜爱大海,就在崖边建起了这座宫殿,耗时七年筑城,高可凌云的皇城是工匠苦力用海澄石木打磨堆积而成,云瓦是翡翠薄片贴上去的,从远山远眺宫城城壁玉白泛蓝,碧瓦波浪起伏宛若海涛起落,晏阜君又筑云歌台,与薄翡夫人日日享乐,傍晚海雾云集在崖边,皇城仿佛就浮在云端,云中飘来的是薄翡夫人的歌声,缥缈神异。
那时候皇城高入云端,崖下有禁兵守卫,仿佛便可高枕无忧,晏阜君便再也不回皇城,仿佛以云中为都了一般。珠城便连同这座名叫云中的宫殿一同繁荣发达起来,可惜晏阜性格懦弱纵情享乐,不问世事,自诩云中仙,不知世间事起了变化,在晏阜后年,中原的关楚地带发了旱灾,连年北涝南旱,晏阜任凭朝中霞霓公主一党掌权,朝政就一年年的坏了起来。宫中食粮衣物开始拮据起来,晏阜便听信薄翡一言加重赋税,更让珠城以及沿海的城市供应更美更多的夜明珠照明,缓解宫中灯火缺失,云中看不见世人疾苦,尸横遍野。各地起义不断,烽火连天。
直到那个传说中的红月海妖之夜。
那日正值冬日,东边的冀国国君以入国质子被杀为由从东直下攻城略地,旓国慌乱应战,而此时割据北滨的霸主夏侯德则悄悄直入旓国皇城,血月之夜北滨精兵乘翼而飞入皇城,精兵覆满长空犹如天助,山下则两路军马死扼出口,那座皇城被火光照亮,夏侯德将晏阜君的头颅割下,预备献给冀国;城中王公贵族尽数诛杀推入海中,然后放火烧掉了这座云中之城。
可他留下了那个美的倾国倾城的薄翡夫人,尽管她还怀着生孕,尽管她怀中还抱着不过五岁的旓国太子。那夜猭海升起了红色的月亮,礁石上贵族的身体被猭鸟啄食,海雾又覆盖这座城市时,隐约有传说中海妖的歌声飘起,迎合血色的浪花,迎合袒露在滩上残留的玳瑁珠石。
夏侯德虽为霸主,可却也逃不过美人的蛊惑,他将薄翡夫人带回北滨后,在北滨自称为王,建濯。薄翡不言不语,不笑不哭,将晏阜的遗腹子生下后,这两个孩子便被锁在宫中的生处没有音讯,过了些年岁,薄翡有了夏侯德的孩子,夏侯德甚至想过废掉王后,而后王后与薄翡同时生下孩子,因薄翡生女方才做罢,北滨歌谣传;海生翡翠碎三朝,明朝路途遥。
濯国十二年,夏侯德暴毙,年仅十岁的嫡子夏侯桀登位,德后摄政。而由薄翡蛊惑先皇至与旓国有因为由诛杀薄翡夫人,处以剐刑;此后摄政四年,历史又在濯国重演,濯国端孝君四年,冀国铁骑踏入北滨,之前太后弄权诛杀大将军魏百,朝中外戚为权竟无一人可挑兵应战,冀国暗中使计传岀谣言,太后匆忙派魏百之子应战,魏百之子只可纸上谈兵,被坑杀三十万大军,攻城之时太后饮鸩自尽,端孝君慌忙出逃,最终逃至故城,也就是云歌台的所在地,在太守围兵下绝望投海而亡。
历史逗逗转转,倒像是旓国贵族亡灵作怪,让濯国非得赔上一个国君了。
故国的故事太过离奇,少年手中掂量着两颗小指肚大的珍珠,一颗是碧蓝色皎洁如海,一颗色泽鲜红似血,被说故事的人用指尖捻起来在他面前晃了几晃,"这两颗珠子一名薄翡,一名一名贵族血,都是几十年前旓国灭国的时候,猭海海女捞上来的珠子,比不得传说中的鲛珠,却也是名贵的货色了,少侠且瞅瞅,像不像薄翡夫人的双眸?
客栈头顶悬着的灯火摇摇晃晃,斑驳的光影落在皎蓝的珠子上,它安静地躺在那人粗糙的掌心,柔媚的如同流动的海水。忽地那珠子动了动,仿佛美人俏皮地眨了眨眼。惊的少年猛然一跳,往后仰去,却及时被一只手擎住,给拗了回去。
“这是香珠螺,他欺你不识海物,故意戏耍你。”那手从黑色斗篷里伸出来一瞬,又很快隐在宽大的衣袖里。过了一会儿指尖便沾了说不清的异香,指尖极快地在那珠"上轻轻一拂,原本圆形的珠子忽然开了一条细微的缝,散发岀比那异香还要强烈的香气来,露出即白且软的一条肉来,他手又一划,那条肉便被划到旁边的盘子中,
“小二,把这炒伙着海货一并炒了,再拿一盏酒来。”那小二经过又给他们添了两盏酒一盘鱼炙,应诺着离去,这个人这才落席。
少年不可置信的将脑袋凑近了看,那肉在盘中扭动,顷刻颜色变红,一动也不动了。这么美的珠子,怎么就是个怪东西?至于谁撑了他一把,竟然全都不顾了。
等那人一落席,便将少年撑过去的头颅又给拉了回来,满是责备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本来活泼好动的少年本来回头欲骂,可一回头立刻老实了,,一板一眼地站起来叫了声师傅,方才重新坐下,那人低首回礼,将斗篷拉下,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来,年纪也尚轻,是个模样过于美丽的少年,轻轻一瞥,便有了如同蔷薇粘露的清丽动人。
此刻被揭穿的人也不怒,将另外一颗鲜红的珠子捏碎了,那鲜血涌满指缝,讲故事的人也不在意。灯火中他的面庞渐渐从黑暗中显出,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脸庞,眼瞳昏黄,头发发白,只有背后背着的长刀让这个老人显得几分戾气。
他忽地嘿嘿嘿笑了起来,像是吱哑的老风箱"故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美人也并没有显出几分脸色,反倒是旁边跃跃欲试的少年显出几分懵懂和好奇,盯着老者掌中很快流离在经脉中的血红虫物,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才有些害怕的躲在美人身后
“师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这号人物的好,这人浑身上下连呵口气都要避开,他给你的珠子一颗是香珠螺异香起而神志迷,螺死则香散。另一个根本不是珠子,是虫卵。”
小二将盘子端上来的时候,少年却再也勾画不出脑海中的薄翡夫人的模样,莫名只想呕吐。他像是前面有什么凶猛怪兽一样,再也不敢探头看一眼了。
“阿苑,出来够久了,你该回去了。”
他声音柔软,却不容置喙。被唤作阿苑的少年只得乖乖地起来,那远处黑暗里的铁甲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他护住,老者在身后依旧带笑,高声喝到“少侠若是还想听故事,不妨吹笛来唤老朽,老朽随时奉陪。”
冰冷的黑甲亮了亮,身侧长剑拔出危险的像是野兽吃人的獠牙。他在警告他。
而老人并不以为意,反而抚掌大笑不止,都无法停下来。美人冷冷地盯着他,看的他渐渐歇了口气,老者将那肉扔进口中咀嚼,满唇油光发亮。虽说老矣,牙齿却皎白强健。
"她若真买了我的珠,也不算吃亏,香珠螺产于深海,只有大潮时才会被卷上岸,也是极为珍贵的,这肉吃了满口生香,可补着呢。”
“阿苑是后冀的公主,你来这给她说这些故事,是想做些什么?你以为在圭的境内杀了他的夫人,真的能全身而退?”
老者的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半晌才像被呛着一样咳嗽了几声,“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美人脸色俞发难堪,"你要记住,你是天臾的人,坏了尊上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得死。
算得你再得尊上喜爱,也是一个死!你给记住了,夙榷!“他说的咬牙切齿,直生生将旁边的筷子插入老者的手掌中,而老者不避不躲,硬生生受住了。他将筷子拔了出来,半刻血止,皮肉瞬间完好如初,只是本该褶皱丛生的手掌上裂了个破口,翻开的皮中露出玉白细腻的皮肉来。
“经年不见,脾气依旧是那样的坏。”
老者声音豁然变得清亮,声音低切,只是一句便令人心神一荡,七分是玉石相碰环佩叮当,余下三分是芙蓉帐暖的蚀骨销魂。再观他面貌依旧是皱橘子似的丑陋,神态却带着似笑非笑的妖媚来。
老人的衰老容颜显出美人的娇媚动人,二者相互映照,更显出诡异颓唐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