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蝠》化微明

2、楔子（下） 噩梦

　　真是一瞬间着了魔

　　姜术感觉自胸部以下像是突然浸在滚烫的油水中一样，如火烧般灼烧疼痛，剧痛抽空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眼里更是直冒黑星。
　　这感觉在他抬脚要离开的一瞬间在他体内炸开，他僵在原地，耳边还听着秦丘澜啰嗦碎念，等睁开眼睛时已经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下，嘴里泛出一阵铁腥味。
　　“我……”姜术张了张嘴，一行血顺着嘴角滑下，滴落下融进了石头里，秦丘澜吓了一跳，哪还管他说什么，爬上巨石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前，
　　“敬亭！你怎么了？！”秦丘澜扶着他的肩膀，只觉入手一片滚烫，还不停打着哆嗦，像是一碰就要倒下。
　　“你这是发了旧疾还是怎地？能走吗？我背你下去就医！”秦丘澜惊慌不已，抬起衣袖帮他擦了擦嘴角，等了半天姜术也不说话，他犹豫一下，拉起他两只手臂将他覆在背上，挪了几步，走到巨石边。
　　“快，走……！”姜术低语到。
　　秦丘澜咬咬牙，稳住身形一跃而下，姜术在他背上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秦丘澜瞥了眼肩上的血迹，黑红如渗了墨般，他心慌道：“敬亭，你坚持一下，咱们马上下山，子无兄在雅集呢，他定能……”
　　“轰——”没等他说完，身后一声巨响，秦丘澜回头看去，只见那青色巨石竟拔地而起！阵阵黑色雾气从巨石下的缺口处不断喷涌而出。不出片刻就漫到他们身前，带着浓烈的让人厌恶的潮气和一种不可言喻的危险气息。
　　秦丘澜皱紧眉头，这妖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它沾上后果不堪设想，疾走两步躲开扑过来的雾气，来时路方向已经被黑雾挡住，无法，他弯下腰钻进旁边树林里，分辨了方向往山下跑去。

　　“敬亭，醒醒！你小心点头上，别被树枝刮到！”秦丘澜心急如焚，背上姜术浑身抖的厉害，清澈如水的墨色双眸此时布满了痛苦，耳边喘息声中带着嘶哑，不知道是有多疼才能让他变成这幅样子。
　　姜术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挣扎着保持一丝清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秦丘澜登上石头就没事？他两人之间有何不同？是秦丘澜身上有护身符之类的还是他身上戴着吸引灾祸的……
　　仿佛有什么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丘澜，放我下来，雾追上来了。”
　　“开什么玩笑？！”秦丘澜回头，果然有一道黑雾冲着他们飘了过来，他无奈地“啧”了一声，“你别说话，省点体力为兄也好跑快点！”
　　“我引来的，放开我，你下山找人，来救。”姜术语气虚弱却坚定地一字一字吐出，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又哑着嗓子重复一遍。
　　“不可能。”秦丘澜回到。
　　“听我的！你个白痴想我们俩都死在这里吗！”姜术怒骂一声说完再也撑不住了，眼前发黑半晕过去。
　　秦丘澜撇了他一眼，紧了紧双臂，抿下嘴角：“要我做那等不仁不义之人，呵——”
　　“你可是看不起我秦丘澜！？”

　　之后发生了什么，姜术有点想不起来了。恍惚间被人背着跑了很久，然后身后袭来巨力狠狠推了他们一下，两人摔倒在地，姜术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这一下倒是清醒了不少。
　　“……咳。”
　　“别出声。”秦丘澜调换了位置覆在他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一边铺开衣袖将他严严实实盖住，姜术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被浓重的黑雾包围，雾中散出刀锋般的阴邪煞气，露在外边的眼睛像是被人用刀尖顶着一样生疼。
　　不出片刻，姜术就看到秦丘澜的青色外袍渗出了斑斑血迹。
　　“你……”
　　“嘘。”秦丘澜捂紧他的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他耳边低声私语：“别出声，攒些力气一口气跑出去……别看上面……”

　　黑暗中，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在他们两人身上。
　　姜术似乎感应到，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抬眼与它对了个正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眼睛大如牛斗，幽绿晶亮的瞳仁滴溜溜转着，察觉到他的目光，纺锤般的竖瞳收缩了一下，而后充满兴趣的打量着他，眼里还带着丝戏谑。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无风无声，姜术一动不敢动，冷汗沿发鬓流淌，心下一沉，那怪物是什么？野兽还是妖魔？它在等一个契机好将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绿眸一闪消失不见，姜术眨了下眼睛，突然觉得周围静的不对劲。他张口：“丘澜？”
　　呼出的气息碰到那素白的手上，像火焰点在宣纸上一般，平日里握着折扇的纤长的手瞬间化成了一片飞灰。
　　姜术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撑地坐了起来，而秦丘澜随着他的动作躺倒在他怀里，身体一寸一寸化作灰烬。
　　只是刹那之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上仅落下一件青袍。

　　“秦丘澜？！！”

　　——姜术没有想到，一次游山，竟变成了一场宛如炼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