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乱世烽火（二） 他终于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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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这件事情，沈湛已经考虑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去不去，都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是看着战火一步一步逼近，沈湛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够置身事外，安坐城中做个闲散少爷。但遗憾是陈若不能与他同去，陈若自幼身子骨不好，受不了战场那么恶劣的环境。
所以，当承认自己要去从军的时候，沈湛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些许的难过——是因为，要跟好兄弟分开了吧！？若去从军，此去遥遥无期，再见不知是何年月，甚至……沈湛看着陈若担心的模样，心中顿生凄凉——甚至可能回不来了……
可他必须去，他不能看着战火烧进城中！他的家人，他的族人，都在这里，还有……那个笑得温文尔雅的阿若……绝不能！所以，自己必须去！
离城那日，陈若亲自过来为他整理行李。帮他戴上帽子的时候，沈湛听见他轻轻在自己的耳边说：“阿湛，一定要，平安回来……”说完时帽子也已戴正，陈若迅速转身离去，像是匆忙要逃开什么似的。所以，没有听到沈湛那句郑重的回答：“我一定平安归来！”
真正到了战场上，沈湛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做残酷——军官一声令下，不管你如何，只能往前冲，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如果你怯弱，就会被别人杀死。所以你只能不停地用手中的刀枪，对上迎面而来的敌人。好几次，沈湛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虽然他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日本鬼子，可有时候看着那些与他弟弟一般大的日本兵时，沈湛觉得自己有点儿难以下手。也因为这样的心软，沈湛受了好几次伤。
直到最后一次心软的时候，沈湛才方然醒悟过来，战场上没有心软——哪怕看起来是个孩子，那也是个握着尖刀的杀手。当时沈湛一时不察，被那个孩子用刺刀扎入左胸。孩子后来被团长及时开枪打死了，这才捡回了沈湛的命。抢救的时候，医生说，好在没有给日本人机会让他再把刺刀转一圈——如果让他成功了，就不只是刺在离心脏只有一厘米差距的地方了。
沈湛记得，当时在抢救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却总是想起陈若，和他那一句“阿湛，一定要，平安回来”。他想，自己一定要活下去，要活下去！他还要回去，告诉陈若，他平安回来了，没有食言。就是用这股执念，沈湛奇迹般地在抢救后醒了过来。
这一次受伤，令他彻底醒悟，也令团长对他很是青睐。团长看上了沈湛的坚持和厮杀中还保留着的一丝怜悯，对他很是看好。沈湛也没有辜负他。此后再上战场，沈湛杀敌越来越猛，偶尔出的计谋也很得团长欣赏。虽然仍旧身陷囹圄过，可每次只要想到陈若临走前对他说的话，沈湛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也终于，沈湛成了团长，戴上了军官帽，算是“实现”了一个答应陈若的承诺。老团长赶赴别处的时候告诫他：“今后你背上背着的，是一个团，我虽欣赏你的柔情，但你要分得清楚，一个军官，什么时候才能是柔情的。”
“是！团长！”
后来，那个有时会莫名因为心软而受伤的沈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沈团长。只是纵然沈湛满腔报国情，也难敌国民党对他莫名的怀疑。因为多次与共产党合作作战，沈湛被军统扣上了通共的帽子。被抓的时候，沈湛看着那顶被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军官帽，悄声说：“外敌未除，内斗正酣。真是好笑。如此看来。这顶帽子，是不能为你带回去了……”
幸好后来共产党前来营救，沈湛才免了这莫名的牢狱之灾。经此一事，沈湛也看清了国民党，深知自己难以通过它来报国了。正好共产党向他抛来了橄榄枝，某团团长，他想，这样的军官帽，陈若应该也是喜欢的，便应下了。
1945年8月15号，日本终于投降，沈湛望着家乡的方向：“终于可以回去了呢。”
只是没有想到，抗战结束后，国民党和共产党又一次打起了内战。沈湛只能够努力打胜战，一步一步打回到自己的家乡。
当他好不容易打回城，甩下军队策马回家的时候，却看到了挂满白绸的沈府。他大惊，忙抓住一个家仆来问：“是谁！谁的丧事！”
家仆吓了一跳，待看清这人是谁时，一个七尺男儿竟哭了出来：“家主，你总算是回来了！是……是陈家大少，若少的丧事……”“啪……”沈湛胳臂夹着的帽子掉落在地，沾了满地的灰尘，可沈湛无暇去看，他只是脑子在想，那个要他平安回来的人，怎么自己先不在了呢！他不是要自己平安么，他怎么自己可以先走呢？不要军官帽了么？明明小时候说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总是会乖乖地一直等啊，怎么这一次他不在，他就不乖了呢！
沈湛就这样静静站在沈府前，想着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子，眼中流下了两行泪，哭得没有声息。他站了好久，才如梦初醒，匆忙捡起地上的军官帽，拍干净上面的灰尘。再一次翻身上马，去了陈府。
入眼依旧是满室的白绸，沈家的人陪着陈家的人跪在灵堂，哭声震天。沈家奶奶陪着陈若的奶奶坐在一旁：“老姐姐，是我们沈家亏欠了阿若。他是个好孩子啊！阿湛托他照顾我们沈家，他尽心尽力，最后竟……竟……”沈家奶奶说不下去了，掩面哭泣。陈若奶奶抱住自己的老姐妹，看着不远处的灵位，又是一阵心酸。
沈湛就这么一步一步听着哭声走进灵堂，将手中的军官帽放在陈若的灵柩上。他多想打开灵柩再看他一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个尽心尽力替他照看沈家的兄弟，这个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的兄弟……是他，是他害死了他啊！明知道陈若身子不好，还要他照看沈家，给他添麻烦，增加压力……是他的错啊！
他趴在灵柩上趴了好久，手不断轻轻拂过放在上面的军官帽，就像陈若还在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去揉他的头一样……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滴在军官帽，打湿了帽檐。
许久后，他才起身，要了麻衣穿上，同其他人一般，跪在陈若的灵位前。
丧事结束后，沈湛的一个弟弟过来找他，正是陈若临死前叫去的有为后生中的一个。“湛哥，若哥说，等你回来后，要我告诉你，这沈家，他虽损失了不少生意，好在沈家的大体他还是保住了……”说着，这个后生那哭得通红的双眼再一次流下眼泪，“若哥这些年，对我们沈家，是真的尽心啊哥！我们好对不起他……”
“我，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呢？可是，没得后悔啊！”
沈湛没有再回到军队，他只是接下了陈若的担子，替他护着陈家。尽心尽力，像是几年前一力抗下两个家族的陈若。沈湛还是没有娶妻，几年过去，不断有人为他介绍，他都没有同意。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沈湛就会越发想念陈若，想他的笑，想他柔顺的发，想他……临走时对于他的嘱咐。一年又一年，沈湛不断地回忆着那些点点滴滴，不断地让这些记忆越发刻骨，戳进骨头地记得，痛也忍着。
他想，应该是喜欢陈若很久了。如果只是兄弟的话，不该是这样。只是他始终明白得太晚了，陈若，是沈湛对不住你啊！
沈湛终身未娶。到死的时候，只是如当年陈若一般，叫来那些后生，细细叮嘱。末了，说：“待我死后，将我同阿若同葬一处。记得把那顶军官帽，放在阿若的灵柩上。”
沈湛等他们全数退下后，再一次拿出那顶军官帽：“这一次，我去亲自给你戴上。你若是已经进入轮回道，我便追到轮回道。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了。”
三天后，沈湛死了，安稳地去了。沈家人在整理遗物是发现，在那顶军官帽下放着一封展开的书信：
阿湛：
我不知你是否会看到这封书信，但你看到的时候我肯定不在了。很遗憾没有等到你回来，不能看一眼那顶军官帽。但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我的愿望就这么多了。
其实我不想让你去的。我好担心，我怕会再也看不到你，可我也知道你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了。你不知道，你走了这么久，我真的好想你，好想。（沈家人看到这里的笔墨有点儿晕开了，想来当时陈若写下的时候应该是哭了。）沈湛，我喜欢你啊，如果可以我多想亲口告诉你。但终究不行。但我就要死了，就任性一次吧。至少，也要让你的心闹腾一下，把我记住啊！
陈若
1946年1月20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乱世烽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