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一只汪 ...
-
摇晃着,在黑暗的深处。
痛,浑身如同被鞭笞,入骨的痛意充满四肢百骸。
视线一片模糊,只余下一片白茫。
整个身躯都在晃动着,连带着这方白色也越发迷茫。
“能为娘娘排忧解难,不枉来了人世这一遭。”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在头顶上方。
谁在说话?
唐夷脑袋越发迷糊,不多时,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碰——啪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响,唐夷下意识得抖动身体,疼痛瞬间回归大脑。
“周仪芸,你可有话说!”男人愤怒的声音比碎瓷声高了不知几度。
“臣妾不曾做过。”
“好个不曾做过!这人难道不是你凤华宫的人?这畜牲不是你送出去的东西?”
“陛下既然相信那狐媚子所言,臣妾无话可说。”女子冷冷对峙。
咣当,又碎了样东西。
这是宫廷伦理剧?唐夷难受地蹙眉,梦到年度大戏了?充满火药味的两人又争执了什么,唐夷只听得只言片语,头昏昏沉,身上又痛入骨髓,喉口腥甜一阵阵地涌上来。
“……你就带着……凤华宫……非诏不能出!”
这位大叔不能消停一会?快出人命了。唐夷痛中作乐。
唐夷在熟悉的晃动中醒来,耳边有两个女声在说话。
“齐姑姑,这狗可如何处置?”
“现下先养着。”
“可是,姑姑……”
“娘娘眼下举步维艰,不必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再传出些风言风语。”那个被称为齐姑姑的人叹道。
“小连明白。”
“找个角落放着,别让它撞到娘娘跟前。”
“诺。”
==============================
唐夷直觉上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但是浑身的疼痛让他也不能多想些什么。
他是被饿醒的,身上仍一抽一抽疼痛着,但是食欲占据了上风,饥肠辘辘,感觉可以把自己啃吧啃吧吃下去。
一丝香味在鼻间飘动,咕噜,艰难地咽口水。身体本能地往前方的食物蹭去。
脑袋埋在盆子中艰难啃食,吃进嘴里顾不得辨别滋味,因为咀嚼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唐夷觉着自己脸都扭曲了。
吃了个囫囵饱,他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视野有些怪异。唐夷无力地趴在地上,抬抬眼皮打量周围的环境。天苍苍野茫茫,目光所及是茂密的草丛,唐夷呆滞了下,他这是到了草原?
视线往下,脸旁边毛茸茸的,还有两个爪子耷拉在两旁。
嗷!有野兽!唐夷被惊得噌得往上跳,没跳起来。
“嗷呜!”痛痛痛!
哪里不对。
“汪呜?”啊?
“汪?”狗?
唐夷伸手,一只长满白毛的爪子出现在了眼前。手?爪子?
身心俱疲的小白狗盯着自己的爪子,风化了。
小连将一盘饭食放在白狗跟前,便离去了。
唐夷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目送这个穿着古装的姑娘飘然离开,失神地趴在地上,清醒过来四天了,对自己变成了一只汪汪叫的小狗依旧有些接受不能。
身上有不少伤,站立都有些困难,唐夷走到盆子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这只古代小狗看来不怎么受宠,唐夷慢条斯理完饭,继续趴在角落的草丛中。
这几日他梳理了一下思绪,对于自己跑到一只狗身上这件荒诞的事情仍是一头雾水,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十分明了。那些迷迷糊糊听到的话应该是真实发生的,简而言之,它现在应该在一个不受宠的娘娘的宫殿中,自己好像还是一个犯了错的狗?
等养好身体再去打探,唐夷扭头,看见身上夹杂着血块的黏在一块的毛发,好脏,生无可恋地趴伏在地上。
吃吃睡睡窝在这处大约两三个月,唐夷的这具身体好转了不少,只是右后腿似乎是伤了筋骨,走动起来不怎么利索。这些日子唐夷在不远处走动了下,听得一些仆人的话,从零星的话语中也得到了不少的讯息。
原来这里是一位皇后的居处。这位皇后犯了事,大约是与一个姓楚的贵妃有干系,被勃然大怒的皇帝给软禁在宫殿了。小狗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毛茸茸的尾巴,来到古代这件事他到现在都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总感觉是被驴了。
念及昏沉中的男女的争执,应该就是这对夫妻关系不太好的帝后吧。有幸听到了这皇家式的吵架,也算是人生难得的经历了,摔东西啥的,任上的皇帝脾气挺暴躁的。
皇权之上的时代,没人权啊。狗爪搭在黑黑的鼻子上,小狗满脸愁苦,更没宠物权了。况且是他这种一看就已经失宠了的狗,前途堪忧。
==============================
草尖儿已微微泛黄,秋昭示着它的到来。草丛中抖动着,一团黑影掠过。
唐夷谨慎向着宫殿的居所前进。他托生的不知什么品种的犬类不知是还未长大还是天生体形娇小,少了被人发现的风险。这么些月呆在草丛附近,唐夷快要闷出毛病了,作为人的时候虽然家里蹲宅上个十天半月的长蘑菇,但是有手机电脑高科技用着,精神食粮满满的,而在这里,唐夷不由悲伤逆流成河,无聊得快成一条咸鱼干了。
幸好这里的仆从前几日减了不少,不然【残废犬·唐】还真不敢随意走动,毕竟作为一只战斗方式是卖萌的狗来说外面的世界太凶残,不过草里来泥里去之后连这种技能也丧失了,谁能接受一只满身泥巴的小狗的卖萌?
长长的廊道上两个妙龄的蓝衫女子走过,风吹草低,一双小爪子扒拉在走道沿上,一颗脑袋探出来,贼头贼脑张望,奋力往上一跃,确定没人了的小东西贴着墙根快速跑动,仔细一看,跑得一颠一颠的。
“娘娘,您多少用些东西。”齐姑姑劝解着面前的华衣女子。
当今的皇后娘娘看着铜镜中的模糊人影,没有回头,“本宫没胃口,放着。”
“娘娘,坏了身子不就令那些小人得意了。”
“呵。”女子嘴角牵出嘲讽的弧度,“若是没有他的默许,谁又有这般大的能耐。”
“奶娘,你说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不听父亲的劝阻,飞蛾扑火般地进入这个牢笼中,蹉跎岁月年华,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齐姑姑沉默,她知道娘娘并不需要回答。
周仪芸眨眼将眼中的涩意隐去,“父亲可有消息传来?”
“自从丞相被革职之后,再未收到宫外的消息。不少人手被调离,近来行事多有不便。”
“本宫这大旭皇后,在皇上眼中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周仪芸冷笑,“让禁卫中的人探听一下父亲的消息。”
“诺。”
“近来后宫可有事?”
齐姑姑低声说道:“自从麝香事件之后,皇上对楚贤妃多有赏赐,几位太医也是时刻候着。李贵妃没有什么动静,白淑妃倒是私下倒是有些小动作……前些日子,皇上偶遇一位小宫女,倒是提拔了份位。”
周仪芸面无表情地听完,道:“若是父亲有消息便通知本宫。”
“诺。”
唐夷趴在黑漆漆的床底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变成了狗之后,他耳目灵敏不少,隔着距离,都将两人压低嗓音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有神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这感觉就像是现场围观电视剧,宫斗大戏啊。皇上有那么多女人,管不好不就一个个变态了。
这位皇后听上去倒挺年轻的,不知道长的什么模样。
在这位皇后的床下潜伏了一晚上,唐夷都快僵硬了才寻机从寝殿中溜出去。
秋日风高气爽,阳光洒下,灰扑扑的小狗被这和煦的温暖淋了满身。
难,做人难。
难,做狗更难。
做没人喂的狗更是难上加难。
喂食的妹子哎,你怎么还不来。西湖的水,我的泪~
小狗无意识地啃着爪下的草,嘴巴一动一动。
突然间狗脸扭曲起来,呸呸呸!苦死了。唐夷躺尸在草丛中,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
土色的小狗在草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变得更脏兮兮了。唐夷振作精神,看来要做一只劫富济肚子的侠义之犬了。
他眼珠子一转,也不自怨自艾了,打算马上实施一下计划。
几日后。
一个毛脑袋从宫墙根的洞里钻出来,一双爪子扒拉着往前使劲儿,靠啊,这狗洞挤死狗了!小狗嗬嗤嗬嗤喘气,往外挤。
吸腹收臀,灰头土脸的小东西终于脱离苦海。高大巍峨的宫墙像牢笼一样沉寂在身后。
这已经是唐夷被断投喂的第五天了,无奈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手和作为人的智慧去这里的厨房觅食了,断断续续也偷到了一些东西饱腹。可惜,一着不慎,今日形迹败露,只能汪的一声跑路了。绕着围墙转,发现隐藏在墙根的这个洞口,狗洞get√。
这里的人对动物一点都不友好,跪求动物保护协会的保护。
出口处草木深深,高大的树木一眼望去看不到顶,视野范围和某人现有的身高挂钩。
成功越狱的唐小犬迷茫了,天大地大,食堂在哪儿。在原地转了一圈,唐夷凭着兽类的直觉前行,草丛窸窣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