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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天外来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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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虽然有些微寒凉,但阳光笼下来,却让人感觉舒适又温暖。
一辆马车,顶着高挂的日头,缓缓驶过略有些熙攘的街市人群。一眼扫过去,马车样式普通,车上还挂了个“甄”字牌,朝城外的方向驶去。
哎?甄家刚从竹山上搬下来,怎么一副像是又要出远门的样子?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撩开一点帘子,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那男子看样子大概二十岁上下,略带病态,肤色白皙,面容清秀。
咦?这人是谁,甄家何时多了个陌生男子?
“哎?他王老姑,那小哥谁啊?不是咱村的吧!以前没见过呀?”卖包子的李老爹问旁边卖茶蛋的王老姑。
王老姑得意的说:“老李头,你这算是问对人了。那小哥就是前几天掉进竹山瀑布里的那个。”
“呦,原来就是他呀!”另一旁卖豆花的周大娘说,“瞧那模样还挺俊的!”
“可不就是他,”王老姑又略有遗憾的说,“听说晕了几天,醒来啥也想不起来了,”说完还不忘叹口气,聊表一下同情之心,“唉!年轻轻的便摔坏了脑子,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呐!这可怎么过呦!”
“哎~,王老姑,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一个正在吃豆花的年轻小哥扯着嗓子喊道,“那叫失忆,脑子还灵光着呢!”
“去,去,去,”王老姑嫌弃的挥手说,“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还知道啥失忆不失忆的。我还就不信咧!恁高的地儿摔下来,脑子没坏能啥也忘了。”
那小哥也不在意,咧嘴笑笑,继续埋头吃豆花。
“他王老姑,话可不能乱说啊!”忽地,算命的陈瞎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小心祸从口出,家宅难安。”一双枯手还不忘捋捋花白的胡子。
王老姑一听便急了,急吼吼地道:“呸!你个陈瞎子!戴个破镜片子就真当自己是瞎子啦!”扯着他手里举的旗子骂道:“啊!还神算子!就是个老神棍!”
李老爹看王老姑急了,赶忙劝道:“陈瞎子你可少说两句吧!他王老姑,这陈瞎子是啥人咱谁不知道,也就是嘴上不饶人。”
“就是,就是。”周大娘也附和道:“他王老姑快消消气。”
陈瞎子也自觉说错了话,忙低声下气向王老姑说:“王老姑,方才是我说错了话,你切莫生气了。”紧接着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就甄家那位小哥可不简单呐!前几日,他被抬进甄家时,我远远观他面相,印堂发黑,命浅福薄,怕是不久于人世。但我今日观他面相,竟然否极泰来,一片清明,死而后生,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等几人反应,又接着压低声音说:“还有甄家那小姑娘阿宝,那本身就是个福薄的命。自小父母双亡,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成年后更是命运多舛,不消几年怕是……”后面的话陈瞎子没说,不过都懂就是了,“而今日我看阿宝的面相,竟然是命遇贵人,逢凶化吉,大富大贵之相呀!你们说,这贵人能是谁?”
“他王老姑,这陈瞎子虽说不是真瞎,但他说的话还是能信几分的。”周大娘思忖着对王老姑说,“常有旁村的人慕名找这老头子算命的。”
李老爹凑上去说:“是是是,周大娘说的是,我还碰上过旁村问路的呢!”
王老姑也有点犯嘀咕了,忐忑道:“那小哥不是傻子,莫不是天上掉下的仙人?”
那几人听到王老姑这样说,倒有些愣怔,齐刷刷转头看向马车驶去的方向。没成想,正对上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眸。眼神一触,就慌忙移开了。抓起袖子抹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怎么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心有些虚呐!
李雷坐在马车里,甚是新奇。
这古代的马车,在速度上虽然远不能与现代的轿车相比,但也收拾的干净舒适。不算宽敞的车厢内,几本闲书,一壶清茶,若干瓜果,聊以打发时间。
甄宝则靠在车壁一侧,一只手里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时不时的拿几颗山楂干吃,津津有味的看得入神。
李雷百无聊赖,瞅一眼甄宝身旁的另外几本书,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又若无其事的把头撇开。他只好掀开车帘,去看车外街市上沿街摆摊叫卖的商贩、摊子。匾额招牌入目不识,幸好他还能认出卖的东西——茶蛋、包子、豆腐花……
日头高照,宽敞平坦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马车穿梭在略有些熙攘的人群中,街上的人纷纷闪身避让。
街上一角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大约有四五个人围成一团,好像还有些肢体接触。
李雷抬头望去,正看到一位大娘在拉扯一个算命的老先生,另一位大娘和一位大叔似在劝架。旁边卖豆花的摊子上,一个年轻小哥吃着豆花乐呵呵地瞧热闹。
不知道那劝架的两人和算命的老先生说了什么,那位情绪激动的大娘看起来平静了不少。继而用一种奇怪的神色对那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了马车的方向,正撞上了他的眼睛。他还未及反应,那三人已经齐刷刷将头又撇了回去,反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他们“干架”,与他何干呀?
一路悠悠闲闲的走来,终于到了竹山脚下,山脚下就是他落水的那方瀑布。
竹山如海,满目青翠。
飞瀑高悬,宛若镜面。
那瀑布高约数丈,飞流直下,还未走进就已经有水珠滴落在身上。
李雷恍然,怪不得要来这里的时候,青茹拿了几把伞,原来竟是这个用途。
竹伞撑开,青色的伞面罩住头顶。走近了,水珠落在伞上、身上,像是初春时的一场毛毛细雨。
“当时,我跟奶奶站在那里,”甄宝指着不远处的青石台阶,说:“就看到天上一个黑影忽然往下坠,砸到了这个瀑布里。”
李雷顺着甄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是一座竹子搭建的山门,山门后是数米高的青石台阶,一直蜿蜒进竹林深处。
他看看青石台阶,看看天空,再看看那方瀑布。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就说明他生活的现代是在上面的,想要回去的话就要飞到天上去。这里没有飞机,没有热气球,没有任何足以让人飞到天上的机器。他要怎么回去呢?
造一架飞机?
......显然是痴人说梦。
造一个热气球?
......显然他没有这个能力。
哎?
对了,可以做一个机关鸢。
看古装电视剧里,那些演员不就是做一个大风筝,带着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吗?
可是,它飞不了那么高啊?
“哥哥,”面前是甄宝探究的脸,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他一脸沮丧的说:“没有,一点都没有。”
没有,没有一点办法。家,父母,亲人,兄弟,朋友……李雷忽然觉得,那些原本他不在意,或从没意识到他会失去的人,已经统统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唠叨的母亲,严厉的父亲,共患难的兄弟,侃大山的朋友……
回家的路到底在哪里?
他的家,在哪儿?
“没有?”甄宝纳闷了。
这一路而来,李雷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直到到了这里。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他那么仔细地看了周围的环境,好像在思索也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瞬间的茫然之后,那漆黑的眼睛里明明溢满了欢喜。可这会儿再看他,满脸的沮丧,甚至还有一丝悔恨。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片灰暗。
“哥哥,一切都会好的,”甄宝轻声地说:“太阳终会驱散阴霾,雨水终会洗涤大地,就算天地崩裂,自有娲皇炼石补天。况且大夫说了,只要调养得当就可以恢复的。我相信,哥哥总有一天都会想起来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二岁,脑袋不过刚过他的腰际,手掌也只有他的一半大,竟跟他说“太阳终会驱散阴霾,雨水终会洗涤大地,就算天地崩裂,自有娲皇炼石补天”。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到他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没想到那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小姑娘,身体里竟藏了颗让他也感叹敬畏的强大内心。
是啊!
太阳终会驱散阴霾,雨水终会洗涤大地……
而他,也终会找到回家的路!
他一下子便释然了,露出了他来到异世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阿宝,谢谢你。”他是真的很感激她。
甄宝在这一瞬间,竟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她总觉得他身上仿佛笼了层雾,让人怎么看都看不清。而现在,在他那一笑之后,那层雾忽然就那么消失了。他变得清晰了、生动了,也更加......真诚了。
“那句话是以前奶奶说给我听的。”她回以微笑,对他说,“奶奶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关系,等我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了。奶奶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可听完之后好像就没有那么难过了。我想着,这句话可能对哥哥也管用,没想到被我给蒙对了。”
“嗯,”李雷笑笑说,“的确很管用。”真是管用啊!他感觉现在的自己真是神思清明,精神抖擞。简直是满血复活呀!
“既然如此,哥哥我们就先回去吧!”甄宝说,“今天日头虽好,毕竟山里寒凉,哥哥身体本就受不得凉,不好多待的。”
“好,咱们这就回去吧!”李雷说,“回去的时候买几个茶蛋吧!刚才在路上闻着茶蛋的味道,真是香。”
“好呀!”甄宝回道,“王老姑家的茶蛋可是咱们乡里的一绝,哥哥吃一回尝尝就知道了。”
“是吗?”李雷挑眉,显然是有些不信的。
这茶蛋不管做的多好,也不过在于茶的优劣,说白了也不过是取决于茶的味道。茶蛋,茶蛋,总不会煮出花的味道来。
“哥哥尝了就知道了。”甄宝信心满满的说。
等他们一行回到城里,到街市上去买茶蛋的时候,没成想王老姑已经卖完回家了。
甄宝怕李雷刚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再经受打击,便安慰他道:“王老姑的茶蛋要清晨刚煮出来的才最香,明早让青茹去买。再买上周大娘家的豆花和李老爹家的包子,那才叫人间美味。”
“好,那我就等着尝尝这人间美味。”李雷面带微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丝毫感觉不到失落的成分。
第二天一大早,青茹就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王老姑家的茶蛋,周大娘家的豆花,还有李老爹家的包子。只是神色明暗难辨,怎么看怎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