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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天外来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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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团黑压压的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仿佛一只巨兽,将原本湛蓝若洗的天空一口口吞了下去。
眼见一场暴雨就要袭来。
郊外孤山上,漫山青竹隐在雾中,似裹了层薄纱。百步高的青石台阶上,矗立着一座竹子搭建的山门,山门上一截旧木牌匾,上书三字“青琅玕”,笔锋矫若游龙极有风骨。山门旁,一方瀑布似遗落凡间的九天银河,飞流直下。
乌云压顶,空气微微湿润。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身妃色裋褐,在这幽暗的景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她一手撑一把青竹伞,一手搀着一个老妇人,踏着布满青苔的青石板朝山下走着。
天地昏暗,浓云翻滚,竹林幽幽,只有瀑布那里传来湍急的水流声,无端滋生出一股森寒之意。
天空传来阵阵雷声,沉闷而又剧烈,似乎压抑着一股力量。
忽一道惊雷乍响,那股力量如出栅的猛兽,气势磅礴,来势汹汹。
吓得小姑娘握伞的手陡然一抖。
她略抬起青色的伞面,正看到层层浓云如风卷残云般四散而去,不过眨眼之间,天空便一片清明。竹林里的薄雾也随之退去,露出了原本青翠浓烈的色彩。
她正讶异间,忽见天空一个黑点,愈来愈大,愈来愈大,直朝她站的方向砸下来。还未待她及时躲避,便听“扑通”一声,那黑点,不,应该是黑影了,直接掉进了旁边的瀑布里。
她疾步走近往下一瞧,才看了一眼,便惊得大呼起来:“呀!奶奶!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李雷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娇小身影,仿佛置身梦中。他醒来已有差不多十天了,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穿!越!了!
这对于一个接受过系统的科学文化知识,并以优异成绩从高校毕业的三好青年来说,这也太扯了。可是,就他这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来说,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他极有可能是掉进了——平!行!世!界!
毕竟,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了些。
李雷望着帐顶,兀自出神。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打断了他神游的心神。
“你醒了。”一个女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嗯。”李雷淡淡回了声。哦,原来是阿宝。
阿宝,全名甄宝,十二岁的小姑娘。李雷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从天而降”的,正落在郊外竹山的瀑布里。幸好,当时甄宝跟她的奶奶从山上下来,正看到了这一幕,他才被及时救起。不然,他现在可能凶多吉少了。也幸好他是掉进了一方瀑布里,不然,他明明从21世纪22层楼的天台上失足掉下,却摔死在了另一个空间的地上,他也太TM“走运了”。
甄宝自他醒来后的这十几天里,每隔个一两天就会来看看他。
“药就快好了,一会儿就端来。”又关切的问他,“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今天可有想起什么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怕是永远也想不起来了。”他垂下眼睛,对这么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姑娘说谎,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的。
李雷第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木质的床架子雕刻精致的镂空花纹,青色的幔帐用同色的穗子勾在床架两旁,绣花的锦被皆是手工缝制一看针脚便知,床前摆了六扇翠屏皆绘着不同姿态的青竹,屏风里隐约透进来一抹昏黄的烛光。
他正愣愣出神时,只听“啪嗒”一声屏风自一侧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向他走来,看到他张开的双眼后微微一顿,随即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提着裙子走了进来。粉嫩嫩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正盯着他使劲瞧着,活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进宝仙女。甫一触到他张开的双眼,微微讶异地神色还未收回,便惊喜得呼道:“阿嬷!阿嬷!人醒喇!人醒喇!”边喊着边往门外跑去。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李雷,惊诧地神色一点也不比小姑娘少。
先不说小姑娘那一身粉色衣裙,与他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有些类似。就说这小姑娘的口音,不是他最熟悉的普通话,反倒像是粤语。亏得他高中时痴迷粤语歌,一直自学粤语。后来,又在大学期间到香港做了一年交换生,终于让他将粤语“融会贯通”了。刚才那小姑娘惊呼的大意是,告诉她的奶奶,他醒过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刚才跑走的小姑娘搀着一个老妇人就走到了李雷床边,想来那便是小姑娘的奶奶了。他感觉光线比刚才亮了些,偏头一瞧,两人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又点燃了两盏灯,之后便垂首站在推开的屏风一侧。这少女,正是刚才看到他醒来后就离开的那个。莫非,这是一名婢女?再瞅一眼老妇人繁琐的衣着,顿时觉得头有点晕。
老妇人走到他床前微微笑着,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小伙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又关切的问了一句,“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李雷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强压着翻滚的情绪,用粤语问了句:“这是哪儿?”
“这是我家,”小姑娘说,“亏得我跟奶奶前日上竹山,这才遇上了你,否则说不定你都不在了……”
“说什么浑话,”老妇人呵斥了小姑娘一句,又温和的对他说,“你且放心,这里是甄宅,尽管在这里养病就是,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这宅子里就阿宝跟我一个瞎老婆子,还有几个下人,若缺什么、用什么尽管让他们准备。”原来那小姑娘叫阿宝,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竟是个盲人。甄奶奶温和体贴的语气,竟让无端流落异世的李雷感到一股暖流自心间缓缓淌过。
“不知……我昏迷了多久?今日……又是哪月哪日了?”李雷迟疑问出,心里却忐忑难安。
“你昏了三天啦!”甄宝高声说着,“今日是永兴二十一年七月十一日。”
李雷彻底震惊了!永兴二十一年七月十一日,古代纪元法!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直响。这竟然是古代?!这真是古代?!这怎么是古代呢?!
耳边似乎传来甄宝一连串的发问,什么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会掉进瀑布里。结果,他除了名字之外,其它的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甄宝却迟疑出声:“奶奶,莫不是这个哥哥摔坏了脑子,失忆了吧?”
李雷听到甄宝的话,脑海里灵光一闪,垂头不语,正好顺水推舟的默认了。
甄奶奶倒是略一迟疑,缓缓说道:“怕是真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不是摔得,吓也吓出毛病了,”又安慰了他几句,“说不得修养一阵就会想起来的。” 甄奶奶又宽慰了他几句,让他安心在她们家养伤,其它不用多想之类的。
李雷怕那位“好奇宝宝”再问出什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装出一副大病初醒,精神不济的样子,眼睛迷迷瞪瞪得像要睡去。
他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甄宝见李雷一副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的样子,便搀着奶奶离开了。
房门刚一关上,就传来祖孙俩模模糊糊的对话声。
甄奶奶压低声音说:“前些时候,听说距此百里的李家村泄洪,将整个村子都淹没了,村里的人几乎没剩几个。这小哥姓李,应是李家村幸存下来的,”说着语气便多了丝黯然,“家里的人估计都没了。忘了便忘了罢,以后的日子总能快活些。”又叮嘱道:“阿宝,这件事,切莫在他面前提起。”
“知道了,奶奶。”甄宝乖巧应诺。
李雷听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彻底放了心。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仔仔细细的回忆他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努力消化着自己确实到了古代的事实。消化了很久之后,竟觉得前路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跟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建立良好的沟通,毫无语言障碍。
“喂!”
突兀地娇呵声,吓得李雷一懵。他懵懂抬头,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双手还捧了只瓷碗的甄宝。
“吃药了,”甄宝笑道:“哥哥怎得又神游了?”
“没什么,”李雷干笑了一声,随口说道:“只是躺了许多天,想要出去走走。”
甄宝恍然,这个哥哥似乎从醒来后还未下过地呢!该闷坏了吧!
她便积极道:“哥哥,先把药吃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李雷看着甄宝亮晶晶的双眼,有点不忍拒绝,只好笑笑说:“好。”这许多天脑子一直混沌着,出去走走也好。只龟缩在这一间屋子里,总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喝药的间隙,听甄宝吩咐一名婢女取一套衣服来。他这才恍然,自己身上只穿了白色的“睡衣”。
一出房门,耀目的阳光便刺得李雷睁不开眼。他左手搭在眉骨上,闭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碧蓝如洗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白墙灰瓦间檐角微翘,几只黑色的鸟从天空飞掠而过,倒像一幅淡彩的江南水墨画。
呼吸间隐隐传来丝丝缕缕的花香。院子里竟是栽满了石榴树,碧绿的枝叶间掩映着火红的花朵,色彩浓烈艳丽夺目。
李雷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置身于红绿缭绕的石榴花海,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甄宝提着裙子走在他前头,边走边说着:“父亲曾说,石榴枝干像梅,叶片像柳,清新而不柔媚,这风度兼具了梅柳之长,却舍弃了梅柳之短,”回过头来对他笑着说,“所以,父亲在这个院子里种满了花石榴。”
李雷从甄宝的话里倒是听出,看来这甄家算是书香门第,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竟能说出什么梅柳风骨。在现代,这个年龄的小孩,还是让父母头疼的“熊孩子。”再看甄宝含笑的双眼,却莫名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哀伤。
是跟她的父亲有关吗?李雷心想,他似乎隐约记得甄奶奶曾说过这宅子里只她跟阿宝两人。
李雷还未问出口,却听甄宝说:“前面有座亭子,要过去坐坐吗?”
他看甄宝闪烁的眼神,便只好说:“那就去坐坐吧。”果真与她父亲有关。
亭子是一座碧瓦红柱普通的六角亭,亭前有六步高的石阶,亭内一张方形石桌,围着几个石墩。倒是一个赏花的好地方。
亭子上一副匾额,上书三字——。
柱子两侧一副对联,各写着——,。
???
李雷觉得他的脑子不好使了,扫一眼,再扫一眼,再再扫一眼.......
匾额上写着——×××,不对,应该从右往左读,××亭?
右侧的对联应该是——××××红一点?左侧的是×入?人?×××须多?
想他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普通话等级考试成绩一级乙等,一手漂亮的繁体瘦金字,竟然穿越到了一个讲粤语,写篆书的朝代。
想他当年“头悬梁,锥刺股”,疯狂熬夜考上的名校。在这里,竟然成了睁眼瞎啊~
李雷抖着颤巍巍的手扶着额头,欲哭无泪:“阿宝,我忽然有些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