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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 魔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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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魔障
病若游丝
蓝忆嘻嘻的笑着,但当那杯茶停在唇畔时,他心跳如鼓、手脚顿软。——真的,不想就这样死了呢!
为什么连一个已逝世之人惟一在世的子嗣也不放过?那个死者——他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是的,不能莫名其妙的就死在了这深宫里!
还没弄明白当年的事,还没跟白白、小翠、馨儿、爹爹告别,还没等到徐风哥哥的礼物…但是,怎么办?这时候该怎么办!?…云卿,云卿!
他蓦然便想到云卿。原本两人一齐从丞相府出发,宫门口侍卫不让他进来。但在他进来之时,云卿偷偷吩咐过,如若两个时辰还不出去,他就想办法进来。
但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吧!
怎么办?四周是戒备森严的侍卫,眼前还有张氏兄弟虎视眈眈。昔日对自己放之任之的女皇真的是恨不得现在就要自己死吗!?
远处渐渐传来吵闹声,蓝忆感觉有什么东西向自己冲来,心下不由微微一动。
随着高力士的惊呼声,蓝忆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哗啦!~”一声便被撞入了湖中。
那杯茶也随之倾倒入湖里。
等蓝忆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一个丫鬟正伏首哭跪在女皇面前,她重重的磕着头,地上、额上满是鲜血:“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太子要奴婢带拉拉出来逛逛,经过御花园,不知怎么了,拉拉发了疯似的往陛下这边跑,奴婢拉都拉不住,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陛下饶命~~~”
“荒唐!太子怎么会玩物丧志?来人啊,把这个胆大妄为、造谣生事的贱婢拉出去乱棍打死,尸体扔出去喂野狗!”女皇大怒。
蓝忆浑身湿透了,他颤抖着,面色惨白,还不停的打着喷嚏。
这时,一个侍卫来到高力士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高力士很快伏在女皇耳边把消息传给女皇,然后含笑扫了蓝忆一眼。
这一眼,蓝忆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罢。
“也罢,蓝忆你先回府吧,明日便是你生辰了。”女皇亦微微松了口气,她目光幽深的看着他,沉吟一会,“高力士,你送蓝忆出宫,顺便把那对匈奴王进贡的白色鸳鸯佩赐给蓝忆做生辰罢。”
“谢皇上!”蓝忆牙齿打颤,施了礼,便随高力士而去。
待他们消失在宫墙边,女皇“腾”的站起身,一拂袖,摔碎了桌上的盘子,咬牙切齿道:“好一个云庄主!好一个‘天下第一庄’!”
“陛下息怒,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嘛,为了一个贱婢不值得的。”张氏兄弟打一个眼色,忙上去安抚。
“皇奶奶,皇奶奶你看永泰抓了好多好多的鱼,这湖里鱼真多呵。”永泰公主兴冲冲的跑来,把手中的鱼高高举起来,“我叫御厨今天烧鱼!”
“还不快扔了!”女皇冷冷地道,转头望向湖中:白白的一片!只是一会,便死了这么多的鱼,那毒果然厉害!怒声低吼道,“把湖给朕填平了!”
……
云卿笔直的立在宫门下,银白色的锦衣在正午的阳光下耀得人睁不开眼。冷漠的脸上此时毫无表情,狭长的丹凤眼里却是一片焦急:两个时辰已过,蓝忆为何还不出来?难道,自己的话没带到?
待看到蓝忆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云卿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神情不自觉的放松。他紧走几步,待看清蓝忆模样,却猛然停住。
他转暖的双眸突地冰冷无比。
在宫门口出现的蓝忆狼狈不已。他惨白着脸,浑身颤抖,还滴着水。便是平日里那对充满捉狭的活泼双眸也是一片茫然之色。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灵动……
胆敢如此对待他!云卿陡然变色,心下宛有怒火迸发!也不知是心痛对面的那个人,还是恼火深宫那人对云庄的漠视。
也许是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蓝忆抬眸望向云卿,琥珀色的眼里带出淡淡的笑意:“没事的,云卿…”话音未落,那个浑身颤抖的人脚下一歪,便倒了下去。
云卿风一般过去扶了蓝忆,他冰冷的身体让云卿微微颤抖:“该死的!”他自己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还在逞强,多么…任性的人!
高力士看着眼神寒气逼人、似利剑般要把人吞了的云卿,低低的道:“还不快走!”
云卿眼神变幻莫测,最后打横抱起蓝忆,钻进马车,急声道:“回府!”
马车里,蓝忆嘴唇苍白,满脸通红,满嘴胡话,似乎是受惊吓过度,又似乎是发烧了。
“公子,王公子!...王蓝忆,你千万不要有事!…”云卿紧紧抓住蓝忆的手,把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以滋温五脏——不能太急,怕适得其反。
蓝忆的脸色好苍白:昔日宛如芙蓉般的面色雪白如纸,往日娇嫩的丹唇惨白如霜。他的身子好冰冷:往日温热的柔腕凉如冷水,昔日热情的双眸惨淡如冰…
“王蓝忆,王蓝忆…”因为太紧张,云卿的音调发出怪异的宛如机械般的重复声。
云卿从来没有觉得如此焦急过。也许是怕误了义父的交代,也许是对于丞相的承诺,也许是出于对大师兄在意之人的关照,也许…有太多也许,他此刻没有心思去细细分辨。只是知道,不能让这人有任何的损伤!
怀里的人在发抖,水渍“嗒嗒”的往下滴。看来不换掉他身上的湿衣显然是不行了。
云卿把蓝忆身上的湿衣一件件褪下,呈现在眼前的胴.体雪白中带着微红粉嫩、苍白中隐着晶莹剔透。
——精致的仿佛是一个娃娃。
如此不同于所见过任何人的裸.体,纵使是云卿心坚如剑,一时也不由看傻了眼,他口干舌燥的别过脸去。
云卿十二岁入江湖,见过美人无数,投怀送抱的也不少,但从未如此失态过。
他一咬牙,闭了眼,解开自己的锦衣,轻轻把哆嗦的蓝忆抱在怀中,将锦衣裹紧。
云卿身上的温度在快速的消失,同时代替的是不断袭来的寒冷。就算他用了内力,仅堪堪赶上那被汲取的速度。云卿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下来。
蓝忆蜷缩着窝在云卿怀中,慢慢不再哆嗦,他紧紧环住云卿的腰,用低低的颤音道:“云卿,好可怕,如果...如果不是拉拉突然闯进来,刚刚,刚刚我就死了…那茶里是有毒的。她,她为什么要杀我?~~~她那么高高在上,我只不过是一只小蚂蚁…”
云卿默然。再怎么说,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生锦衣玉食,从来不曾了解生存的真正含义啊。
云卿不知如何作答,但想到蓝忆,如果真的喝下那杯茶而殒命皇宫......云卿不由手脚一阵冰凉。他紧紧搂住蓝忆,一时间心乱如麻:“王公子放心,在下往后定当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以性命,担保?”
“在下以性命担保!”
“发誓。”
“在下发誓!”
“云卿…你真好。!”
蓝忆哑着嗓子,埋头在云卿腰间:“本公子现在困了。”
很快地,蓝忆沉沉的睡了过去,许是受惊吓过度。
世人道,生病的人最是脆弱,防备心也最为薄弱。这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平日里的蓝忆,他一定是不会这么容易就睡死过去。
可如此美色在怀,对云卿却是一大煎熬。
想到从前门过,蓝忆这样子会吓到老管家和丞相府上下。云卿直接吩咐道:“径直去后院。”
到达后门之时,云卿把车夫打发先走。——不知怎么的,云卿不想蓝忆的这般模样被别人瞧了去。
几个起落间,他们已经到了蓝忆的卧房。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也许有人看到了,却识趣的没有出来搅乱。
云卿把蓝忆放到床上,盖了被子,抚上额头:还是有很烫,是不是该告诉丞相一声?
蓝忆一把拉住云卿的衣袖,喃喃地道:“云卿别走,云卿…你别走——”云卿回眼望去,平时活泼过度的蓝忆此时却显得温顺异常,淡淡光辉的琥珀色眼里微微泛着惧怕的涟漪。
云卿怔了半响,难得的软了语气道:“蓝忆病了,要喝药才能好。”
“本公子不要喝药!云卿,你也要走的对吗?”
云卿迟疑着没有回答。义父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也许他也没料到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也许早就料想到了,所以才不想让师兄弟们与他相处太深,怕让不忍心隐瞒他,让他知道了真相?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大家都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这也是一种伤害吧。可惜……
“就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和徐风哥哥一样,我的生辰一过,便消失的没影了…等我的病好了,你就会不见了,对不对?!.....云卿,不要走!”蓝忆带着哀求,无神的琥珀色眼里有丝害怕,有丝茫然,“你说过要寸步不离保护本公子的?!难道云卿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么?”
“不走的话,你什么都听在下的么?”
“…嗯。”他琥珀色眼眸中充满希冀的光芒,虽然很淡,但足够了!
云卿丹凤眼微眯,隐隐闪现着复杂的光芒:“好,如公子所愿,在下不走。”
…可惜我不是义父,也当不成大师兄那种悲天悯人的大善人。既然你要留人,那么我也该让你知道,永远逃避,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