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云涌*下卷》仙人的掌

12、第十二回 猫死

　　第十二回猫死

　　——江湖事本应江湖了，可母债子还，既然她已经死了，她欠下的，便你来还罢。——
　　***
　　　 永昌元年7月1日，阴，无云。相士说忌出入，忌血，不宜破土。
　　天还未大亮，换班的护卫突然闻到血腥味，追踪之下更是惶恐。
　　整个相府一片狼藉！
　　目之所及，满是鲜血！也不知什么人什么时候下的手脚。护卫们一番查探，所幸是动物的

　　血渍。
　　二管家瞒了主家，紧锣密鼓的组织清洗。
　　待日头初升，已然打扫干净。只是血腥之味，淡淡萦绕，经久不散。
　　此后三日，日日如此。管家无法，只得禀明家主。
　　丞相得闻并未发怒，只是神态变得更加忧心。他吩咐护卫加派人手，日夜巡查。同时告诫

　　下人，此事万不可外露，以免引起神都慌乱。
　　那天夜里，丞相书房的灯亮到很晚，直到后半夜，云卿才从那书房出来。
　　永昌元年7月5日，阴，大雾。
　　王蓝忆被噩梦惊醒之时，晨雾还未散去。
　　宝蓝乌帐里，便见少年褥衣大敞，雪白肌肤上布满淡淡汗液，心脏处，一点粉色上下起伏

　　，既急且剧。身后铺开层层墨发，已被惊汗湿渍。几缕青丝斜斜贴在他煞白脸庞上，横过赤血

　　丹唇，直没入那纤纤锁骨之下。
　　万籁人寂的晨夜里，浓雾蓝帐间，雪容黑发红唇，在此时少年雌雄莫测的年纪里，更添无

　　限的妩媚风情。
　　可惜无人能够欣赏。
　　待平息心中情绪，少年轻轻闭上眼眸，掩住了其中的深邃和哀痛。
　　喉咙干哑，知呼叫不出，蓝忆合衣而起，起身倒水。谁知壶中干竭，已无茶水。回想起昨

　　夜里，被那新来的保镖取水解了渴。低声呼了两声“云卿”，晨雾寂寂，并无半点人声。
　　蓝忆怔了半响，知此人必定在隔壁睡下还未起。喉中干渴的厉害，他揉了揉脸，认命般提

　　起空壶，推门而出。
　　门口廊樑上团坐着守夜的下仆，扒拉着身子，睡的正沉。蓝忆不想打搅，足尖一转，便径

　　自往小厨房方向走去。
　　蓝忆居住之地虽然贵为相府，然院落却不甚多。除了已有家室之大哥大嫂的春晖，就数蓝

　　忆的院子最大，许是门口那个湖占地广的原因。
　　这里说的小厨房便是蓝忆这处院子的私灶，平日里甚少开火，只供下仆倒腾茶水。
　　蓝忆只顾取茶水，却忘了穿鞋，赤脚走在木制环廊里，无声无息。身后长长拖拽着白色襦

　　衣，和着周遭沉寂般的环境，甚是诡异。
　　“嘎吱！”
　　小厨房的门被推开。首当其冲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直冲入蓝忆的鼻道。
　　他一颤，差点打翻手中茶壶。
　　“谁？！”
　　清中带柔的少年嗓音响在小厨房里，撞击着墙面回荡开来，随即消失在夜空里。
　　庭夜寂寂，虫声蛰伏。凉雾缭绕，露气袭人。正是睡帐里好梦时辰。
　　蓝忆听了半响，里边是半丝活物的气息也无。犹豫一刹，回想小厨房东西摆放位置，少年

　　咬了下唇，忍住胃中翻滚，摸索着走了进去。待摸到火石，便点了油灯。
　　火光亮起的时候，蓝忆看到的是被翻得杂乱的厨房以及被涂满红色血迹的物件。
　　而真正让他变色的，是那墙上的惨境。
　　一只黑猫被钉死在墙壁上。
　　一只黑猫被钉了四肢死在墙壁上。
　　一只黑猫被剥了皮、钉了四肢死在墙壁上！
　　流出来的血，炙热而暗红。
　　它们被用来拼凑成四个大字：母债子还。
　　血字大而凌厉，下端蜿蜒无数血痕，仿佛是流下的血泪。细细看去，似乎还在滴落血渍，

　　应是刚写没多久。
　　贼人应当还未走远！
　　蓝忆眸光清冷，隐隐含着哀痛。他垂了眼，再次抬起间，已是带了纯真笑颜。只听得他笑

　　眯眯的道 ：“朋友，远来是客。既然给本公子送了大礼，还请出来一见罢！” 。
　　“哼！”低沉的男音凭空响起。
　　突然腥味渐浓，蓝忆闻风而动，足下行虚步，一息之间，已离原地十步之远。
　　回首之间，还未看清来人，一道寒光从上而下袭来，蓝忆爆退数步，躲过数道寒芒。
　　突然响起几声夜莺的叫声，黑衣人蓦然停驻。
　　待人影熄停，蓝忆对面站着一人。黑色劲装，脸上蒙了布，手中短刀冽冽，刀刃上沾了一条鲜血。——正是那藏于顶上的梁上君子。
　　“步法不错。”黑衣人看着蓝忆渐渐染红的手臂，眼神尤其黑亮，“可惜，在下只能等下

　　次领教了。”
　　话音刚落，黑衣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正门口。只余那扇被劲风带起的木门，“咯吱咯吱

　　”作响。
　　蓝忆抚上手臂：有点刺刺的，还隐隐作痛。
　　他怔怔地站着，望向那只被残忍对待，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黑猫，眼眸中泛起哀痛。此情

　　此景，他似乎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女子，在血泊中笑着：你们来吧，欠的都还你们。……
　　不知站了多久，前院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随即是小翠丫鬟“噔噔噔”跑过来的声音。
　　“公子，不好了！刚才护卫在前院吵闹，说是回廊里死了好多小动物，死相好惨，小小姐

　　被吓晕过去了……啊！……”
　　待看清小厨房里边情景，小翠尖叫一声，后退之时，脚跟绊在门梁上，她顾不得摔痛，慌

　　不择路的又朝前院跑去。
　　王蓝忆回过神来，他朝那只猫一步步走过去，缓缓的、认真的、慎重的。周身散发着“生

　　人勿近”的冰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从这个月初一开始，到昨日，是整个相府被泼血，今天就直接钉死给我们看，你们到是谁

　　？！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就冲我一个人来啊！用这残忍的手法杀这些无辜的动物，用愚

　　昧的方式吓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们是怎么回事？！
　　他想呐喊，想大骂，想厮杀。那些愤怒如翻滚热浪被心脏紧紧包裹，压制、研碎。最后碎

　　成一片片，一丝丝，一抹抹。
　　思绪百转千回之下，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
　　他伸出手去，把钉子一个个取下来，被撑开的黑猫霎间软下来，在蓝忆的手掌中，缩成一

　　团。小小的、软软的、嫩嫩的，在鲜血中耷拉着眼珠，仿佛刚出生还未洗胎的婴儿。
　　蓝忆默默地在厨房找了个蓝子，把猫的尸体放在篮子里。然后在湖边的垂柳下找了个地方

　　把它埋了。
　　看着手指间的泥土，他很哀伤。
　　该做决定了么？蓝忆抬眼去看天空：蓝天无边，白云自在，甚好。